那是一只小猫咪形状的夜灯,它有着圆滚滚、胖乎乎的身子,光线并不刺眼,柔柔的,把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。
啾啾把被子拉到下巴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小猫。
这是她刚开始一个人睡觉的时候,景辞哥哥买给她的。
那时候啾啾还是小小的一团,刚尝试着独自睡觉,可每天晚上一关灯,就觉得黑漆漆的房间很可怕。
啾啾翻来翻去睡不着,又不好意思跑去敲大人的门,就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。
过不了几天,景辞哥哥就抱着这盏夜灯进来了。
他蹲在她床边,拿着小猫咪夜灯,把它贴在了啾啾床尾的墙上。
他说,有小猫咪陪着,黑暗就不可怕了。
景辞哥哥不是女孩子,却是家里最细心的人。
啾啾伸出小手,摸了摸温热的小夜灯外壳。不知怎么回事,一段画面毫无征兆地闯进了她的脑海。
她看到一群人顶着瓢泼大雨,挤在很高很高的大厦门口。
那群人愤怒地呐喊着,高呼着,拉扯出几条长长的白色横幅。横幅上用粗大、狰狞的红色笔迹写着:
“苏景辞丧尽天良赚黑心钱!还我女儿命来!”
“无良艺人不得好死。”
红色的字迹被雨水晕开,蜿蜒流下,像一道道血泪,视觉效果恐怖极了。
啾啾心口猛地一抽。
她害怕地往后退了半步,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。
她看到有记者模样的人拿着话筒,对准了正在被人群愤怒推搡的中年夫妇。
记者尖锐地问:“请问你们以苏景辞的名义售卖那批劣质减肥药,导致一名年轻女孩意外离世,苏景辞本人是否知情?他有没有参与分成?”
那中年妇女“哇”地一声,一把鼻涕一把泪抢白:“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,一辈子老实本分,如果不是苏景辞默许,我们哪里敢乱卖药啊。”
旁边的男人也捶胸顿足:“说到底我们也都是被逼的!摊上这么个儿子,抱上苏家大腿之后就不认爹娘了,我们老两口也是走投无路,才借着他的名号赚钱补贴家用,结果出了事情,这孩子就全推我们身上……”
一番颠倒黑白的哭诉下来,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记者的表情也动摇了。
“撒谎!他们在撒谎!”啾啾大声喊出来,“景辞哥哥很爱护他的粉丝,才不会参与这些害人的买卖!”
可是无论她怎么嘶吼,怎么辩解,周围的人仿佛全都听不见她的声音。
记者依旧在追问,围观的人群更是愤怒,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就在这时,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:“苏景辞出来了!”
人群瞬间躁动起来。
啾啾被挤得东倒西歪,她从人群的缝隙里,看到了一脸憔悴的苏景辞。
和啾啾印象中从容耀眼的景辞哥哥相比,他现在看起来落魄又单薄,脸色白得像是很久没睡过觉。
“臭不要脸的东西,为你死去的粉丝偿命吧!”
随着一声愤怒的喝骂落下,人群中突然飞出一个东西。
啾啾还没看清那是什么,黏糊糊的蛋液就落在苏景辞身上,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。
很快,烂菜叶、空瓶子、烂泥巴……乱七八糟的东西接二连三砸在了苏景辞的头顶、肩头、衣襟上。
“别砸了!别砸了!”
啾啾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,小小的身体推开人群,拼命挡在了一动不动的景辞哥哥跟前。
“走开!不准你们欺负景辞哥哥!”
可是,啾啾透明的身体根本挡不住什么。
一颗肮脏的臭鸡蛋迎面飞来,直直地穿过了她虚张的双臂,正中苏景辞眉心。
“啪!”
啾啾猛地睁开眼。
黑暗中,床尾的小猫咪夜灯还安安静静、温温柔柔地亮着。
啾啾吸了吸鼻子,伸手在湿润的眼角胡乱抹了一把,然后掀开被子,翻身坐起来。
不知道为什么,啾啾现在好想抱抱景辞哥哥。
第44章
白色的横幅,愤怒呐喊的人群,被砸臭鸡蛋的景辞哥哥……
啾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看到这些画面。
但她隐约明白,这应该又是一个更具体的预知梦。
梦里面那对看起来懦弱悲愤、实则满口谎言的中年夫妻,应该就是景辞哥哥的亲生父母。
想到总是那么温柔的景辞哥哥,最后会被这样所谓的亲生父母背刺、污蔑……啾啾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难过。
景辞哥哥还没回来,其余人应该全睡着了,整个苏家静悄悄的。
啾啾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,扶着楼梯扶手,一级一级地往下走。
然后,她抱着膝盖在门廊的台阶上坐了下来。
夜越来越深,啾啾的小脑袋一点一点,困意不断上涌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很快,车门被推开,一个清瘦的身影穿过花园朝这里走来。
月光下,苏景辞的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。他显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那一小团身影,径直迈上台阶。
“景辞哥哥!”啾啾赶紧喊。
苏景辞脚步猛地一顿,低下头,看到了穿着兔子睡裙的妹妹。
“啾啾?”苏景辞的语气又急又心疼,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,半蹲下来仔细看她的脸,“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?外面这么凉,你穿这么少,会感冒的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啾啾的胳膊,果然一片冰凉。
苏景辞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。
啾啾看着他皱起的眉头,心里难过的感觉越发浓重。
景辞哥哥总是这样,明明自己心事沉沉,可第一反应永远是先照顾啾啾。
“景辞哥哥!”啾啾没回答他的问题,直接扑上去,两只胳膊紧紧抱住苏景辞的腿,脸埋在膝盖上,蹭了又蹭。
苏景辞脸上的严肃慢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、纵容的神情。
“怎么了?”他弯下腰,把啾啾从腿上“摘”下来,稳稳地抱进怀里,一只手托着她,另一只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头发,“啾啾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
啾啾用力点头,企图说话。
——她想告诉景辞哥哥有关预知梦的事情,想让他一定要小心那对坏心眼的夫妻。
可是啾啾把嘴巴张了又张,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她急了,又使劲试了一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