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走就早走,要回去就早回去,犹犹豫豫优柔寡断,不像个样子。
就算那药真有问题,他谢寅也只当识人不明,认栽了。
曹卯倒是一愣;“谢大人,太子并未下召返京。”
他们这一行,也不是纯来玩的,谢寅之前不见踪迹,萧珩下令暂留筠州。
这筠州乃天下交通要道,尤其筠州以北,有贯穿东西全境的大河,以东二百里,则有运河直达京都,境内水系交汇,乃国家咽喉命脉。
前朝皇帝就曾多次南巡,驻扎筠州,曹卯这回,同样担任了巡视水利,督查漕运河工的要职。
谢寅啧了一声,翻身上马要走,曹卯连忙巴拉住他的袖子:“谢大人,谢大人!且等等!且等等!”
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:“我等属臣,不可无诏回京!且等我先修书一份,上奏太子!”
谢寅只得:“你修。”
他百无聊赖的住了下来,每日招猫逗狗,晒太阳吃瓜,这本是在端王府时梦中才有的好日子,如今,却觉得这日子忒无聊了。
从筠州往京城,再快的马也要大半个月,等谢寅收到萧珩的回复,筠州都已入秋了。
信用的公函,先送到曹卯手中,谢寅在一旁剥瓜子,问:“何日启程。”
曹卯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。
他将信递给谢寅:“大人自己看吧。”
谢寅接过,一目十行,便高高挑起了眉头。
太子的洋洋洒洒写了许多,总结起来就一句话——端王秋后处斩,皇帝病入膏肓,京城山雨欲来,让他们暂留筠州。
谢寅:“……?”
统领大人摸了摸自己的脸,又摸了摸身上新裁的衣服料子:“我失宠了?”
才决定要回京城,这便失宠了?
虽然地处筠州,他倒也留意着京城的动向,没听说太子纳了太子妃,也没听说太子府入了新人啊?
却见曹卯翻完一封,又将另一份递了过来:“谢大人,单给你的。”
谢寅抖开,再度一目十行,微蹙的眉目在看过半时便舒展开来,染了笑意。
曹卯:“如何?”
谢寅便伸手拍了拍他,笑道:“曹大人,我们恐怕得在筠州,待到开春了。”
信上说,如今的时节,一行人浩浩荡荡启程返京,等入太子府,刚好就是京城最冷的时节。
小八和岚对过,以谢寅的底子,实在不该回京城过冬。
他外强中干,看着健康,还能弯弓射马,内里一团亏空,也就是仗着年轻还能硬撑,筠州气候温润,勉强颐养,放在京城冬日的肃杀里,膝盖处积累下的弊病会不会疼,小小一场感冒会演变成什么,小八没有把握。
原本按他的意思,灌药养上三月,等身体康健大好时,刚好入冬,现在却是不能了。
如此,还是让他先在筠州待着,待到开春才好。
萧珩又说,等明年春日,北方运河化冰之时,他刚好有钦差巡南,届时将他一并带回去。
曹卯:“?”
他在一旁,看着谢寅神色变化,忍不住道:“殿下可说了什么?”
谢寅收拢信件,塞回衣服:“殿下忧心我隆冬入京,在路上受了风寒,让我先在筠州养着,开春再来接我。”
“……”
曹卯欲言又止,再次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。
于是,谢寅便在筠州城内安置下来。
曹卯与太子常有文书往来,这回,谢寅便夹上一份,让他一并带去。
先是照例说了些风物人情,又提到端王斩首的后事,最后落笔时,却是微顿。
虽然太子早就解释清楚,谢统领提笔,唇角噙了三分笑意,故意补上一句:“殿下不予返京,臣临深履薄,夙夜忧惶,可是年老色衰,朱颜凋敝,不得殿下喜欢?”
这回,小八的回信连文言文都忘了。
“说什么呢!你到底哪里年老色衰了!!!”
谢寅乐不可支。
随信送来的,还有各类过冬的物件,几套稍厚的秋衣,太子再三嘱咐,回京后需要用药,让他先养养底子。
为了避免谢寅再度阳奉阴违,闹出之前后背药膏的惨案,小八虚张声势:“等回来你底子不好,就等着吃教训吧!”
谢寅看见药字,依然有片刻停顿,却不再纠结,他再度将信笺收入盒中,提笔回到:“好,臣等着殿下的教训。”
将信交给曹大人,再度无视了曹大人一言难尽的表情,谢寅关了房门,开始试新衣裳,揽镜自照,连日来心头无事,休养生息,气色比起在京城时好上了不少,冷白的肤色带了薄红,眉宇间的冷厉也明快些许。
谢统领托着下巴,很是满意,心道:“嗯,太子应当喜欢。”
这回,他应当不会再会错意了吧?
第368章 桃花
当小八在京城磕磕绊绊的整理朝政的时候,谢寅就在筠州晃晃悠悠的过了许久。
过惯了刀尖舔血,现在天天睡觉晒太阳,实在无聊,每当曹卯因为正事上奏,他便跟着上书,洋洋洒洒上千字,东拉西扯,总结起来就一句话:
“殿下,本随侍想回京。”
既然决定无论结果如何,都自个受着,谢寅不是犹豫不决的人,良宵苦短青春难在,不趁着韶光正好讨够本,那怎么能行?
筠州虽好,可半夜醒来老觉得被子冷,辗转反侧,他就开始想念京城了。
非常可惜,谢统领对自个的身体一点数都没有,只觉比在端王府健康数倍,太子根本是在小题大做,他一点事都没有,区区一个京城的隆冬,又能将他怎么样?
太子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:“不准。”
“你给我乖乖的呆在筠州,等来年开春,再来接你。”
谢寅心中不以为然,提笔回信:“好,好好,等殿下来接我。”
小八心知谢寅也就是看着乖顺,实则一身反骨,便额外修书一封,递给曹卯。
——谢寅之前离去,不治你不察之罪,但若是让人私自抢了马上京,本太子便要数罪并罚了。
曹卯痛苦的捻了捻眉心。
顶头上司发话,曹卯战战兢兢,于是,谢统领很快体会到了他“翘首以盼”的“监视”与“囚禁”待遇。
曹卯和他的手下开始从宅子的各个地方冒出来,当他出门散步,他们从路边的小巷子冒出来;当他出城踏青,他们从山道的石头后面冒出来;就连谢寅半夜去茅厕,他们也要从院子的假山后面冒出来。
当偶尔来了兴致,去酒楼吃饭喝酒,曹卯从掌柜的身边冒出来时,谢寅惊的差点将手中酒盏打翻,终于忍不住嘴角抽搐:“曹大人,谢某的马都被你们扣了,谢某便是想上京,也得先有马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