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渺以为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经足够隐蔽, 她甚至上了锁,于是毫无防备,全身心沉浸于解决自身的难题。
意外就这么出现了。
一个男人闯进来,满脸怒容地盯着她。
不知怎的, 男人似乎肚子疼, 猝不及防弯下腰去, 脸上神色十分复杂,几分痛苦,几分欢欣, 在短短的几息内快速变换。
苏渺庆幸自己没做别的,不然就说不清了。
不过现在这个场面, 也够她难堪的。
因为眼前人正是她最不想面对的人——李渭南。
“你……”
她张了张口, 想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他打个招呼,以此掩饰内心的别扭。
李渭南抬头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。
苏渺猜测葫芦岛那天他们应该闹得挺不愉快的, 不过这样也好,可以避免一些接触。
她肩膀垂下来, 也不敢再吃馒头, 准备等李渭南走远再返回去。
苏渺上前关门,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,越来越近, 步伐十分稳健,气势汹汹的样子。
她毫不犹豫地合上门,只差一丝缝隙时,一只手卡进来。
苏渺呼吸微滞,紧接着来人又跨进来一只脚,就这么硬生生挤进船舱。
高大的身躯站在门前仿佛一座高山, 将外面挡得严严实实,阴影投射下来,苏渺彻底陷在黑暗里,一抬头便是他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他轻啧一声,语气实在算不上温和。
“几天不见,沈姝待你已经这般刻薄了?”
苏渺愣了愣,手上一轻,馒头被他抢过去,拿在面前打量。
苏渺心都揪紧了,生怕他看见上面的口水和咬痕。
“姐姐没有待我不好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是我待她不好。”
李渭南拿着馒头在手里颠了颠,英挺的面容渐渐浮上讥讽,还有一丝自己都没注意的心疼。落在苏渺眼中,却和幸灾乐祸无异。
“连顿饱饭都不给,这么晚了还把你赶出来,这也叫好?真可怜啊,苏渺。这就是你选择要共赴一生的人吗?呵呵,不过如此。”
被幻想对象如此奚落一顿,苏渺心口酸酸涨涨的,说不出的委屈,对他的看法就有些复杂了。
她一方面馋他身子,一方面又讨厌他贱嗖嗖的个性,无比地矛盾,竟是爱恨交加。
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,破罐子破摔道:“随你怎么想,反正姐姐待我很好。”
李渭南脸色沉了沉:“我不信。”
苏渺气哼一声,伸手去夺他手上的馒头,架不住李渭南身量高,加之他又故意戏耍,在原地跳了几下都没够到。
她实在太怕他发现自己的秘密,一门心思去抢,这么一通下来,不知不觉就拉近了距离。等回过头一看,自己竟然已经贴到他身前。
因沈姝已经知晓李渭南发现她是女子的事,她们在船上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,所以她这几天就换回了女装。
方才是临时跑出来,苏渺里面是睡觉穿的素色襦裙,外面套了件薄纱披风,将曼妙的身段很好地包裹住,领口春光若隐若现。
李渭南极快移开目光。
苏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发现自己胸口打的结被他压得变形,隔着衣料,苏渺能感受到从李渭南身上传过来的温度,是那般蓬勃、火热。
与沈姝的单薄不同,李渭南极富男子气概,宽大的骨架光是站在那里便给足安全感。
被他这么虚虚地圈在怀里,苏渺呼吸急促几分,装作没有发现,就这么站在原地。
她没话找话道:“你回来做什么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温热的吐息落到额间,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光洁的下巴和淡色的唇,看起来很柔软的样子,就是有些干燥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苏渺视线久久移不开,盯着他优美的唇形,注意力渐渐涣散。
“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,我送你回去。要是沈姝不让你进门,我也可以帮你。别想多了,不是让你住我屋,是另给你收拾一间干净屋子。快点,孤男寡女的,叫人看见就说不清了。”
李渭南轻轻扶住她的胳膊,然后侧了侧身。
肚子上忽然被什么硬物戳到,长长的,苏渺瞬间不敢低头,只惊讶地把李渭南望着。
李渭南疑惑地回视她:“怎么,还不想走?”
“我走不了,你……拿开。”
她羞赧不已,双手捂住脸,嫣红却顺着指缝漫出,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,浑身散发着馥郁的香气。
李渭南愣住,没头没脑道:“拿开什么?”
女子娇怯怯道:“李渭南,你,你是在邀请我吗……”
“我怎么了?”
李渭南靠近了些,强行把苏渺的双手扒下来,习惯性攥在掌心捏着。
他毫不避讳地和她对视,急道:“你说清楚,我怎么你了?”
苏渺欲言又止,支吾道:“你戳到我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脸色更红了些,眼底也湿润润的,盛着一汪春水,只这么一眼就能叫人溺死在里面。
葫芦岛那日李渭南已经被打击得够狠了,他打定主意只要苏渺不主动来找他,他是绝对不会和她和好的。偏偏苏渺完全长在他心坎上,他怎么看怎么喜欢,原本坚定的想法不知不觉就动摇了。
不行,想他李渭南堂堂暮阳山庄少主,爹是武林盟主,娘是将门虎女,凭什么苏渺什么都不做,给他一点好脸色,他就跟狗一样跑回去找她?
难道就凭她长得乖,性格可爱,声音好听,心地善良,对动物好,有礼貌……
李渭南皱眉,疯狂想找出苏渺的缺点,一时半会竟想不起来。
不对。
她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喜欢他!
这一点就可以推翻前面的所有。
小狐狸太多变,明明前几日拒绝得那么斩钉截铁,这会儿又来撩拨他,和他贴得这般近不说,语气还黏黏糊糊,跟吃了蜜糖似的,怪入耳的。
他也想尝尝她嘴里的蜜糖,到底是什么滋味……
李渭南强行回神,将逐渐偏离的神思重新拨回来。
不对,他又开始自甘下贱了。
在苏渺眼里,他就这么不值钱?是她招之即来,挥之即去的?
李渭南不肯再看身前人的脸,怕自己又被蛊惑了去,遂低下头,结果这一看才发现自己腰间的长刀竖在两人中间,刀柄就怼在她微凸的腹部。
他第一反应是怕戳疼了她,手便握了上去,准备取下来。
转眼一想,苏渺又不喜欢他,他做什么去考虑她的感受?
李渭南不由赌气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