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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-40(10/17)

  雨声被风吹得杂乱,顺着未阖紧的窗沿扑进半面潮意,锦菱上前将窗户关好,回身瞧见蒋弦知正凝着窗外出神,不由开口问询:“姑娘?”

    打量着外间的昏暗天色,蒋弦知轻声道:“咱们出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……”锦菱有些讶异,却也转瞬明白了她的意思,低声道,“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
    雨天街上行人来往甚少,面前朱楼于氤氲雨幕中高悬两盏凤凰灯。

    纪焰自任诩走后,自是全权接手香云楼,近日虽忙于处理各方事务,却也遣人传了话过来,只称在侯府中有何不便都可与他直言。

    眼下蒋弦知若想送些东西与任诩,还是要劳他相助。

    任诩下狱,香云楼于京中备受瞩目,此刻于正门进入自是不妥,蒋弦知放下纬纱,欲穿过面前的长巷,从西侧门进楼。

    长巷狭窄寂静。

    蒋弦知来时匆匆,忘换了油靴,一时鞋底湿滑,险些摔倒。

    “姑娘慢些!”锦菱撑着油纸伞弯身,拿绢子替她拂去了鞋旁的湿泥。

    就是在巷口这一停,蒋弦知抬眸间,忽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。

    锦菱刚抬眸,也望过去,蹙眉片刻道:“这不是侯府的小厮么?”

    蒋弦知不语,只瞧他前后张望,行色匆匆,像是有要事在身。

    她侧目道:“你先去寻纪管事,我瞧瞧他要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在当下这般情形,万事都要多提防一二。

    锦菱着急摇头:“这怎么行?”

    “快去。”

    拗不过她,锦菱只好咬牙转身,匆匆朝楼中跑去。

    蒋弦知一人跟在那小厮身后,随他拐到巷后,远远瞧见一座竹亭。

    这远远一打眼,却又有些发怔。

    庭中那人身量虽远不及任诩,眉眼却与他有三分相似,只不如他那般清朗疏狂罢了。

    想来应是府中大哥。

    可任家大郎现下当在陇西任职才是,怎会忽然回京?

    蒋弦知默不作声,于角落中轻伏下身。

    “……既如此,你便将此信……越州知府李育……”

    “记住,一定不能被旁人发觉……”

    雨声细碎,听得不甚清晰。

    越州,亦是西北的一个重要关口。

    任重能有什么信要传予他?

    正思索着,却见那小厮回身,朝着她所在的巷子走来。

    蒋弦知一时无从躲避,正要回身,忽而被人向侧边一拉,恰有一处缝隙能容身。

    “……夫人。”纪焰声音很低,示意她不要出声。

    恰逢雨日,小径布满湿泥,脚印踪迹尽被掩盖,倒瞧不出什么端倪。`

    那人并未察觉有异,似是怕被人发觉一般,几步便走远了。

    “属下冒犯,只是任家大房那边向来同我们爷不对付,若是让他瞧见,总归是不好的。”纪焰见那边没了人,低声开口解释。

    “这个我明白,只是,”蒋弦知迟疑了片刻,“据我所知,他于陇西任职,可与越州有什么政务往来吗?”

    纪焰略皱眉,摇头:“未曾听闻。”

    蒋弦知沉吟片刻,而后道:“你派个人去,留意下越州那边的动静。”

    纪焰抬眼,瞧见她笃定的目色,应下了:“是。”

    蒋弦知望了眼任重走远的背影,心底有说不上的不安浮上来。

    锦菱跟在纪焰身后,这时才走过来,瞧她神色低闷,宽言安慰道:“许是近来事情太多了,姑娘才这样心绪不宁的。”

    她点了下头,没再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纪焰引她入了香云楼的顶阁,温言道:“夫人放心,刑部那些人多少看在老侯爷出征的面子上,未曾行甚过分之举。”

    眼下朝廷尚仰仗着老侯爷出征一战,皇帝必不会苛待了任诩。

    只是此战实在凶险,让人不得不挂念。

    蒋弦知袖下的手触到到一个皮面的小册子,而后攥紧,抬眼向纪焰道:“可有办法能让我见他一面吗?”

    纪焰面露难色,道:“现下二爷被太多双眼睛盯着,刑部近来也发了禁令,明言二爷是重犯,不许任何人探视,若是私下前去被人揪住不放,免不了又平添一条罪名。”

    蒋弦知目色稍暗,点头应了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咱们也有暗桩在刑部,夫人若是想传些话给二爷还是能够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蒋弦知顿了片刻,眸光流转,薄唇张合,“我也没什么话要传给他。只是,你们要千万盯紧刑部那边,若是他们要对他有什么不利,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若是真到了危急关头,至少,她应该能保下他一条命。

    只是,这个东西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出世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纪焰只当她是心念任诩,并未多想,应下。

    *

    “日前,京中又征了一批精役,我弟弟也被拉去西北。从上月起,赋税也加了五成,我阿爹和兄长都日落方歇,尚不能全然贴补家中所用……”

    锦菱领了月赏,瞧出手中是比以往更沉甸的分量,忍不住红了眼眶:“好在还有姑娘待我这般好,救了我们一家。”

    “你银钱不够用了,只管和我说。我手头虽不宽裕,现下出了蒋府,却也有点闲钱傍身,你且宽心就是。”

    蒋弦知早瞧出她心事重重,知晓是被徭役赋税所累,温言了几句。

    “也不知这仗怎么打了这样久,而且,近期前线竟无一丝消息传来,怕不是场……”

    锦菱开口,却又觉失言,低下头侍弄花草,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是啊,怕不是场恶仗。

    蒋弦知望向窗外,夏山如碧,清荫笼竹。

    日头隐藏在沉云后,没有烁玉流金的暴晒,却也蒸云如浪。

    这本不是个旱夏,却是个让所有人都难捱的夏。

    “西北来报,西裕沦陷了!西裕沦陷啦!”有小厮从门口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急匆匆地喊道。

    那小厮直接进了主院去寻郡夫人,蒋弦知听得零星几个字辨明意味,面色苍白。

    “姑娘!”锦菱几乎站不稳,骤然抬眼看向她。

    侯府下人纵是往日训练有素,得知这样的消息也轰然大乱,好些人跑出来问情况,那小厮却也手足无措,慌乱之间说不清楚。

    郡夫人急急走出来,得知消息后双目失神,面无血色,扶着门框的手一点点滑落,模样怔怔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侯爷呢,怎么样?”蒋弦知看向那个小厮。

    小厮神色灰败,低声:“还没有侯爷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蒋弦知攥紧了手。

    按照眼下的情形来看,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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