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死不休……
李窈娘一瞬就懂了赵淮的意思, 他不会让赵濯平安到达燕地的。
“我去让人煮馄饨,你要吃什么馅的,”李窈娘避开这个话题, “要不都煮一点吧。”
赵淮目光追随着她, “离婚期没几日了, 可有准备好?”
“准备什么?”李窈娘将馄饨拿给外面的丫鬟,然后绕回来, “我又不是第一次成亲了, 再说了, 成亲的事情李大人和李夫人都给我安排好了, 没什么让我操心的。”
李窈娘每次提及她之前成亲的事情, 赵淮就会想到她曾经有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时间。
他拉过李窈娘的手, “为何不是我先遇见你。”
“我成亲的时候你才十二岁, ”李窈娘嗔他一眼,“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, 遇见我你又能怎样?”
“那我也要把你带走, ”赵淮拉着李窈娘坐到自己的腿上, 在她颈间深嗅, “你是我的。”
“行, 我是你的, ”李窈娘捏了捏他的耳垂, 忽然想起来什么, “刚发生了这种事,咱们就成亲会不会不好?”
“又不是我们唆使的他篡位, ”赵淮咬她颈上的软肉,“成,必须成。”
他咬的有些痒, 李窈娘推了推他,“别闹了。”
感受他洒在脖子上滚烫的呼吸,李窈娘不敢想,在成亲那晚,赵淮还要怎么胡来。
“没闹,”赵淮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李窈娘,他喜欢李窈娘身上的香味,喜欢她纤细的腰,丰腴的胸,喜欢她的眼睛,眉毛,鼻子,总之,喜欢她的一切,“我想挨着你。”
“馄饨来了,”李窈娘轻声道,“先吃点。”
她让人煮了二十个馄饨,是用早上的鸡汤吊的汤底,所以很鲜。
赵淮吃馄饨时,问起她的饮食,李窈娘道:“我每日吃什么喝什么,红鸢不都告诉你了么?”
“我就不能再问了?”赵淮舀了一个馄饨喂给她,“红鸢说你最近胃口不大好,不管怎样,还是要吃一些,毕竟你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,若是菜系不合口味,便再聘两个厨子来。”
“知道了,”李窈娘将馄饨咽下,意有所指,“还好吧,我又不挑食,顶多是没胃口而已。”
赵淮想都不用想,就知道她在说自己。
他摇头笑了笑,临走前又叮嘱了一些事宜,这才起身离开。
看着他的背影,李窈娘拍了拍肚子,“你爹真的是比谁都忙。”
与此同时,离京五十里处。
赵濯浑身发着虚汗,衣裳脱了又穿,一会儿热一会儿冷。
陈以兰颤着手给他喂药,“没事的,喝了药就好了。”
赵濯服下药丸,脸色更加苍白了些,却长舒了一口气,“我是感觉好些了。”
陈以兰不语,喂他喝了半杯温水。
“他该来了吧,”赵濯笑,握紧了陈以兰的手,“那道圣喻你收好,能救你一命。”
他像是在交代后事,“等到了燕地,你去抱养一个孩子,只说是我的就好,你还年轻,没必要为我守节,逢年过节记得给父皇还有母后写信问安,不必给我烧纸,也不必记挂我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嘴里已经吐出了一大口污血,陈以兰泣不成声,“别说了,表哥,你别说话了。”
赵濯笑着,颤着手给自己擦拭干净,“停车吧,我听见声音了,我要和他说会儿话。”
陈以兰害怕这是自己能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,她附在赵濯耳边说了一句,赵濯面色一僵,重重捏了捏她的手,“多谢你。”
赵淮的马已经停在了车前,陈以兰从马车出来,对赵淮道:“殿下,求您让他走的轻快些。”
赵淮下马,没有回答。
马车内燃着香薰,遮了一些血腥味,赵濯换了干净的衣裳,正在倒酒,“九弟,来,陪大哥喝一杯。”
赵淮坐到他的身前,拿出银针试毒。
赵濯笑了,“都这个时候了,你还担心我害你?”
“你是将死之人,自然不怕,”赵淮冷笑,“怎么,现在要求我了?”
“我不求你,”赵濯摇头,“我从来没求过你,就算你不杀我,我也活不了多久了,九弟……这好像就是我的命数,我注注定是短命之人。”
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赵淮没有开口,他想说什么,却又觉得不至于说,本来就是已经快到阎王殿的人了,他给他留一丝期盼,是为了曾经有过的情谊。
赵濯已经快要举不起酒杯,他拼尽全力敬了赵淮一杯,然后仰头喝下,瞬间被呛的又呕出几口血来。
赵淮面不改色也喝下一杯,“你还想说什么?”
“别怪父皇和姨母,”赵濯咳着,“父皇是疼你的,姨母也是,只是他们看我可怜,才对我好,等你日后你也有了孩子,你就会明白了。”
“可怜?”赵淮本来不想多说,但闻言,他不由得冷嗤,“我才可怜,大哥,因为你,被下药的人是我,从来没享受过母亲疼爱的也是我……呵,你十五岁的时候还能在母后宫里午睡,母后为你打扇子,亲自做你爱吃的饭菜,而我只有太监陪着,我遭受的这些,凭什么你以为自己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消磨掉?”
“是吗?”赵濯的目光渐渐失去焦距,“太久了,我已经记不清了……”
他什么也记不得了,看着面前人的脸,忽然笑道:“九弟,你的剑招练会了吗……大哥带你去练剑……”
赵淮的手臂颤抖着,别过头。
赵濯自顾自说着,“我知道你不杀我,但我也活不长了,你是我弟弟,我把你当亲弟弟,但是我也不服啊,我是嫡长子,既嫡既长,而你还是个毛头小子,为什么,为什么啊……”
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终于,说完这句话,他的脑袋重重垂下了。
赵淮重新看向他,这个自己恨了十多年的人,终于死了。
……
陈以兰看着赵淮从车上下来,她颤声问道:“殿下,信王他……”
赵淮冷声,“信王无碍,不会走在父皇母后前头。”
陈以兰瘫软在地,“是……”
赵淮翻身上马,“承诺你的我会做到,你很快就会和你的母亲团聚了。”
陈以兰流着泪,“多谢殿下。”
等赵淮策马离开,陈以兰才吩咐车队继续前行。
她跌跌撞撞回到马车上,看见赵濯的尸体时,终于还是痛哭出了声。
其实她一路期盼,期盼赵淮不要来,甚至险些忘了,她早就给赵濯下了毒,给这个对自己最好的男人下了慢性毒药。
陈以兰擦拭着赵濯身上的血迹,“表哥,是我对不起你,等来世,我一定好好报答你……”
今生至此,她会好好带着孩子在燕地过一辈子,永世不踏入京城一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