婢……遵命。”
刘恭颔首,抬步走向厅门。手按上门栓时,他背对着她,声音淡得像一缕风:“对了,你耳朵抖得厉害。回去好好练。本官明日要听你数清——高昌城内,共有多少口枯井,多少处塌墙,多少户人家门楣上,还钉着安史之乱时的避兵符。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合拢。
毗闍耶独自跪在空寂偏厅中,良久,才慢慢抬起右手,用拇指指腹,极其缓慢地、一遍遍摩挲自己左耳耳尖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旧疤,细如发丝,色淡如雾,是幼时被猫奴主用银针刺穿耳骨、挂上铜铃时留下的印记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声极轻,像一片羽毛坠地,却带着血锈味。
窗外,高昌城的夜风卷过街巷,吹得灯笼晃荡,光影在青砖地上游移不定。远处军营方向,隐隐传来巡更梆子声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敲得极慢,极稳,仿佛不是报时,而是在数着人心跳的间隙。
而在汗堡地牢最底层,那名叫李文礼的文书正捧着热酪浆,手指冻得发紫,却不敢放下碗。他望着对面墙上摇曳的烛火,火苗忽然剧烈一跳,映得他脸上阴影扭曲,像一张正在撕裂的面具。
他不知道,自己颤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,此刻正无意识地,在油腻的桌面上,一遍遍划着同一个字——
“赦”。
一笔,两笔,三笔……
墨迹未干,血丝已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