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相处,实际上一面都没有见上。除却上次与林律师见过面后,岑渡便只是极为偶尔地同她发几句问候的短信, 然后派他的助理时不时地往南家送东西。
好似有多么亲密,他与南初相处有多么融洽。
可说来好笑,她至今都不知道要结婚的对象是什么模样,便要草率地定下。
南家人问起时,却还要装作他们很熟络的样子。
是的,南初根本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起, 他们还没有见过面。
否则,她前一天还在因为联姻闹别扭,过了一段时间便接受了,显得过于奇怪。毕竟,她不能让他们知道,岑渡向她承诺了什么。
“改天让两边法务团队也见一见。”他们这样的家族,结婚不是领一张证就结束的。
婚前的财产如何隔离,婚后的财产如何处置,都需要白纸黑字记录成条款,在婚前进行签署。甚至很多人,连婚姻存续期都有着约束底线,集团股东的婚姻状况影响着股价,若是过早离婚,便是在对投资人散发该企业有风险的信号。
南家岑家两家亦是如此,婚前协议必然是要签订的。
“好呀。”南初乖巧地应着。
南泽思索了几秒,没什么好交代的了,便挂断了电话。
电梯门打开,南初踩着高跟鞋在逼仄的楼道内,熟练地指纹解锁,拉开门。
她扶着墙在玄关处换鞋,抬头便瞧见了陈书亦戴着黑框眼镜,坐在餐桌前,面前放着电脑,停下打字的手抬头看她。
陈书亦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,朝她招了招手,“快过来看看。”
在家中等待许久,才终于等来南初。
走进了温暖的房子,她不再像在楼下时那样急冲冲,不紧不慢地脱下外套,露出里头修身的毛衣,抱着手臂走到陈书亦身后,弯腰看她电脑屏幕上的文字。
陈书亦扯了扯南初的袖子,抬头看她,“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?”
提出要拟协议的是她,可磨磨蹭蹭拖着不来敲定最终版的也是她。如果不是陈书亦催了几天,南初可能还在继续当鸵鸟。
“我是相信你。”南初勉强地笑了笑。
电脑word上首页的大字写着“财产赠与协议”。
越早完成一些事,便越早能和Kairos彻底分个干净。
陈书亦指尖戳着屏幕上数额,“你确定吗?这是三千万不是三十万。”
“嗯。”协议里的金额全部使用大写填入,不存在不小心多了两个零的可能性。
“姐妹你就这么爱?”陈书亦叹了口气。
南初母单二十多年,旁人苦苦追求多年而不得,一朝栽在一个男模身上。
说她恋爱脑吧,她又没傻到和人家结婚;说不恋爱脑吧,三千万说送就送了。
要不是太爱了,真解释不通。
南初却不回应,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,推了推陈书亦的肩,“还有,你再加上那间房子。”
“把房子过户给外国人是有点麻烦的,之后如果被发现了也说不清。”
一套沪城寸土寸金的豪宅,众人都知晓在南家大小姐名下,房主突然换了人,若是哪天南家人查到了,那真就解释不清了。
“那就永久租住合约吧,租金为0。”日推开门发现是别人,她还能解释是租客。反正Kairos中文不好,几乎不可能露馅。
“还有什么要给的。”陈书亦放弃劝说了,反正南初不会听她的,也不缺这点钱和不动产,对于大小姐来说,就像于是买了个昂贵的玩具,不痛不痒。
南初闻言倒还真的想了想,结论却是,“除了钱,我好像真的什么都给不了了。”
爱、名分,一个都给不了。
她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,没道理结婚了,还和别人不清不楚。
陈书亦看着她嘴角轻轻往下抿着,握住她的手腕,轻轻抚摸,“怎么一副失恋的样子,你们这算真的在一起过吗?”
南初摇了摇头。
她在波士顿时,说的也只是,带他回国。她亦没承诺过Kairos任何名分。
“既然没说过在一起,那分开的时候就不用有那么大负担。”
“好了,就这样吧,你看看有没问题。”鼠标点下保存,陈书亦抬头再次和她确认,得到了肯定的延伸后,点下了打印。
陈书亦家中的打印机有些许老旧,等待启动打印的间隙并不短暂。
南初站在打印机边上,倚靠着书架没由来地突然冒出一句,“你不懂这种感觉。”
“我是不懂。”陈书亦这样的平民,不懂大小姐爱上穷小子的戏码。更无法在爱情游戏里有着同等的感受。
几张纸悄然印出。南初回过神取出打印纸,从边上盒子里捏出一枚回形针,在边角夹住,塞进自己的LV托特包内。
陈书亦回头合上电脑的功夫,南初已经走到玄关处穿上了风衣,背着包要推门而出。
“欸!你去哪里?你一个人去找他吗?我陪你吧。”
大晚上,怪不安全的。
Kairos身高有191,比南初大了整整一圈,如果因着这件事,恼羞成怒,南初绝对毫无反抗之力。
南初被她煞有其事的模样给逗笑,勾唇道,“他又不会吃了我。”
话音落下,门已被合上,只余下一阵短暂的风声。
她自然没听见陈书亦语言般的,“他会。”-
从川沙驶向南京东路,难得一路绿灯。
从进小区到停车场,一路均有有着恒温的暖气,南初想着一会儿会发生的事,甚至感觉有些热,脱下了风衣挽在手上。
一路走得很慢,推开家门时,一片漆黑。
南初拍开门口的灯光中控,偌大的房子瞬间被光溢满。
她自言自语了句,“不在么?”
换了拖鞋,她将包随手放在路过的桌子上,一路沿着长廊往里走。
推开最近的一间房门,是衣帽间,里头已经空了一大半。是南初专门算着Kairos去上中文课的时间,派生活管家一点点清空她的物品,搬到南家老宅。
合上门,继续往里走,最深处是主卧,床具整洁平整地被铺好。
Kairos今晚没有回来过。
他去哪了?他还能去哪?
她走到客厅,拉开窗帘,沪城的夜景一览无余。对面的大楼还闪烁着彩色的光。
身后那张躺椅还放在老位置,只是上面的靠枕不翼而飞,多了被人坐过的痕迹,南初往后倒下,半躺在上面,目光散漫地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致。
之后大概没什么机会再躺在这里了。
不知何时,透亮的玻璃上映出了一道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