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那座曾象征苍宇世界正道脊梁的巍峨山门,汹涌而去!
楚凌天身形一闪,已立于洪流最前端。
他并未御剑,亦未催动遁术,只是缓步踏空而行,每一步落下,脚下虚空便泛起一圈涟漪,涟漪扩散处,混沌气息悄然弥散,竟将前方躁动的灵气、狂暴的剑气、混乱的魔气……尽数抚平、糅合、转化,形成一条澄澈如镜的虚空通道。
拓跋战紧随其侧,左袖空荡,却挺直如松。
慧觉赤足踏空,脚下金莲朵朵绽放,步步生莲。
钟无咎腰间古钟无风自动,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“嗡”鸣,音波所及,众人心神为之一清,躁怒稍敛。
刘元吉躺在深坑底部,望着那浩荡洪流碾过天穹,望着自己毕生效忠的宗门山门被无数道决绝的遁光包围,望着楚凌天背影如一座不可逾越的混沌山岳,终于,最后一丝侥幸崩塌。
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嘴角竟向上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“呵……呵……好……好啊……”
他沾满黑血的手指,艰难地探入怀中,摸索片刻,掏出一枚鸽卵大小、通体暗金的浑圆丹丸。丹丸表面,密布细如毫发的金色咒文,正微微搏动,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。
“你以为……只有刘天正……有魔种?”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丹丸狠狠拍向自己天灵盖!
“砰!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只有一声细微如蛋壳碎裂的“咔嚓”。
丹丸爆开,化作一团粘稠、温热、散发着甜腻香气的金色浆液,瞬间浸透刘元吉整个头颅。那浆液仿佛拥有生命,顺着毛孔、耳道、鼻腔疯狂钻入,所过之处,刘元吉的皮肤迅速变得晶莹剔透,血管内流淌的不再是血液,而是缓缓旋转的、细小的金色漩涡。
他的双眼,瞳孔彻底消失,唯余两片纯粹、冰冷、漠然的金色。
“呃啊——!”
一声非人的尖啸自他喉中迸发,尖锐刺耳,竟将远处青冥子的剑鸣都压下三分!
他那塌陷的半边身体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、重组,断裂的骨骼发出密集的“噼啪”声,肌肉虬结如铁,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鳞纹,额头中央,一枚菱形金印缓缓浮现,内里似有星辰生灭!
“金鳞魔种……第三子……启!”刘元吉——或者说,此刻已非刘元吉的存在——缓缓抬头,金色竖瞳扫过众人,最终,牢牢锁定楚凌天的背影。
他张开嘴,声音却已完全变了,低沉、沙哑,带着亿万载时光沉淀的腐朽与傲慢:“混沌……塔……的守门人……你……不该……踏入……这片……坟场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金光,无视所有拦截,悍然撞向楚凌天后心!
金光未至,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已如万载玄冰,冻僵楚凌天周身三尺虚空!
楚凌天脚步未停,甚至未曾回头。
只是在金光临体的刹那,他左手轻轻抬起,五指微张,掌心向上。
一尊仅有一寸高、通体混沌、玲珑剔透的小塔,悄然浮现。
塔身无门无窗,却隐隐传来亿万生灵的悲鸣与欢歌,仿佛囊括了生与死、光与暗、创生与寂灭的全部奥义。
混沌塔。
小塔迎风见涨,瞬间化作千丈巨塔,塔基轰然落地,震得整片九天山脉都为之摇晃!无数山峰崩塌,地脉断裂,岩浆如赤龙奔涌。
那道撕裂空间的金光,撞在塔身之上,竟如泥牛入海,无声无息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。
金光溃散,刘元吉重塑的身躯重重砸在塔基之上,金色鳞纹寸寸龟裂,额头金印黯淡无光,口中喷出的不再是血,而是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灰烬。
他艰难抬头,金色竖瞳中第一次,映出了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。
楚凌天终于缓缓转身。
他低头俯视着塔基下那具正在飞速风化的躯体,眼神平静无波,如同俯瞰一粒微尘。
“坟场?”他唇角微扬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“不。”
“这里,只是我寻回第一块砖的地方。”
话音落,他抬脚,轻轻踏下。
“轰隆!”
混沌塔基光芒大放,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混沌光柱,自塔顶直贯而下,将刘元吉残躯笼罩其中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
只有一声悠长、古老、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叹息,随即,那具金鳞密布的躯体,连同其体内尚未完全苏醒的魔种,一同化为最本源的混沌气流,被混沌塔无声吞没。
塔身微震,塔尖一点混沌光晕,悄然明亮了一分。
楚凌天收回脚,转身,继续向前。
身后,混沌塔缓缓缩小,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他眉心。
九天山脉深处,五行宗山门那扇万载不朽的青铜巨门,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门缝中,丝丝缕缕浓得化不开的黑气,正疯狂逸散,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。
而洪流,已至门前。
楚凌天的身影,第一个,踏上了那扇正在崩解的青铜门楣。
他身后,是万千正道修士的怒火洪流。
他前方,是即将倾覆的千年魔窟。
混沌塔的气息,在他血脉中奔涌不息,低沉,恒久,仿佛在应和着某个跨越纪元的古老约定。
风起,云涌,血未冷,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