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渊……怎会知道？！
裴渊却已移开目光，视线最终，落在了游龙子身后，那片正缓缓弥合、却仍透着丝丝青金光芒的后山禁地入口。
“阵法根基，扎根于禁地最底层的‘九幽黄泉眼’。”他淡淡道，“你借黄泉眼阴煞之力，反哺阵法，使其匿息之效暴涨三倍，却也埋下隐患——每运转一日，黄泉眼便多一分躁动，三年之后，若无镇压，必反噬阵基，引动地火喷涌，焚尽龙霄。”
游龙子额头冷汗涔涔而下。
九幽黄泉眼……那是龙霄派最大的隐秘！是开派祖师以性命为代价，封印于此的地脉毒瘤！历代掌教皆严令，禁地之下，绝不可逾越半步！裴渊不仅知道其存在，更洞悉其特性与反噬时限！
此人，究竟何方神圣？！
裴渊却不再言语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食指，轻轻点向游龙子眉心。
游龙子全身肌肉绷紧如铁，玄丹疯狂轮转，青金光芒暴涨，却不敢格挡分毫——他有种预感，若真动手，自己连一息都撑不过。
指尖距离眉心仅剩三寸。
一股温润如春水、厚重如大地的气息，毫无阻碍地渗入他识海。
刹那间，游龙子眼前景象骤变！
不再是破碎的秘境，不是狰狞的天巡使，也不是白袍染血的沈冲……
他看到了一片浩瀚星空。
星河流转，亿万星辰生灭不息，每一颗星辰，都对应着一道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轨迹——那是大道法则的具象！而在这片星海中央，一颗最为黯淡、却始终不灭的星辰，正散发着与他体内玄丹同源同质的……青金色光芒！
紧接着，无数信息碎片，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神魂：
【玄丹境，非止凝丹一途。】
【龙霄者，乃天地之脊，非炉鼎之器。】
【汝丹有瑕，因循旧法，拘泥于‘丹成圆润’之表象，却不知‘丹’之真意，在‘担’——担山岳，担河海，担众生，担大道！】
【今赐汝‘磐岳诀’残篇，共三式。第一式，名曰‘岳峙’。】
【非守势，乃定势。定己身，定玄丹，定方圆百里之内，一切崩塌、溃散、躁动之源！】
嗡——！
游龙子识海深处，那颗青金色玄丹猛地一震！表面纵横交错的细微裂痕，竟在那股温润气息包裹下，如冰雪消融，悄然弥合！丹体非但未恢复“圆润”，反而愈发棱角分明，青金光芒内敛，沉凝如万古山岳，每一次搏动，都引得周遭虚空发出低沉浑厚的共鸣！
“岳……峙……”
游龙子无意识地喃喃出声，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磐石般的笃定。
他缓缓抬头，望向裴渊，眼中所有惊惧、愤怒、绝望，尽数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他深深一揖，额头几欲触地：“多谢前辈点化！”
裴渊收回手指，玄冠微垂，那混沌虚白再次隔绝了所有窥探。
他这才终于，将目光投向天巡使。
这一次，那目光不再平淡。
其中，有审视，有评估，更有一种……俯瞰蝼蚁般的漠然。
“第七巡司，执律使裴渊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，声音却比先前更低沉一分，“奉玄枢院密谕，巡查东南域，清剿‘蚀界之种’。”
“蚀界之种？”天巡使瞳孔骤缩，面具下声音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，“……可是指那沈长川？”
“沈长川？”裴渊唇角，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，那弧度冰冷而锐利，如同刀锋划过冰面，“他不过是一枚……诱饵。”
天巡使浑身一僵。
诱饵？！
裴渊的目光，越过他，落向远方——那片被沈冲剑光劈开、至今仍未完全愈合的虚空豁口之外，是南越大域苍茫无垠的云海。
“真正的‘蚀界之种’，”裴渊的声音，如同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回响，缓缓流淌，“此刻，正在大湾村。”
游龙子呼吸骤然停止。
大湾村？！
沈冲身体猛地一震，斗笠下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！
裴渊的目光，终于，最后一次，落在了沈冲身上。
那目光不再有审视，不再有忌惮，只有一种洞穿万古、阅尽沧桑的……悲悯。
“你护他，是因他是你弟。”
“而我寻他，是因他是‘钥匙’。”
“——打开那扇门的，最后一把钥匙。”
话音落，裴渊身形微微一晃，玄色长袍无风自动，衣袂翻飞间，竟有无数细碎星光自他周身逸散而出，如萤火升腾，瞬间弥漫整个残破秘境。
星光所及之处，崩塌的山峦悄然止住倾颓，倒流的江河缓缓平复，肆虐的虚空裂缝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，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气息，都在星光中悄然净化。
他一步踏出，身影并未消失，而是化作九道重叠的玄色虚影，悬停于九天之上，每一道虚影，都对应着一颗星辰的位置。
九星连珠，镇压八荒！
“游龙子，”裴渊的声音，自九道虚影中同时响起，恢弘浩荡，直抵神魂，“你既已明‘岳’之真意，当知守护之道，不在拒敌于千里，而在……立身如岳，万劫不倾。”
“龙霄派，当为大湾村，竖起第一道山。”
“去吧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。
九道玄色虚影，同时化作流光，射向游龙子眉心、心口、丹田、双手、双足、后颈、天灵！
游龙子只觉周身一热，仿佛有九座巍峨山岳的意志，轰然灌入四肢百骸！他体内玄丹发出一声清越长鸣，青金光芒暴涨，竟在体表凝成一层薄如蝉翼、却厚重无比的土黄色光晕！
光晕流转，山岳虚影若隐若现。
他不再是那个刚破境便险些溃散的玄丹修士。
他是……龙霄派，新生的山岳之主！
裴渊的身影，已然彻底消散。
仿佛从未出现。
唯有漫天星光，缓缓收敛，最终汇入游龙子眉心一点，化作一枚微不可察的、青金色的“岳”字印记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天巡使僵立原地，青铜面具上道纹黯淡无光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性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，又缓缓抬起，指向沈冲的方向——那里，白袍染血的沈冲，正死死盯着裴渊消失之处，斗笠下，嘴唇无声翕动，反复咀嚼着两个字：
“大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