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凡掌心那淡金色印记,宛若受了召唤,亦同时亮起。
金光与白光交相辉映,映得老瘸子的脸忽明忽暗,可他依旧站得笔直,眸子里没半分波澜。
旋即,一道凝练光束自令牌中央空白处射出,精准接上楚凡左手掌心的金色印记。
二者之间,似是建起玄妙联系。
光芒流转,气息交融。
“姓名。”老瘸子肃然问道,声音依旧平稳得不见起伏。
“楚凡。”楚凡应声清晰。
语落,令牌光芒闪烁愈急,宛若确认,宛若铭刻。
光芒在令牌中央空白处汇聚勾勒,道道金线游走,终凝出一个笔力遒劲、熠熠生辉的淡金色“楚”字。
待这字彻底成型,所有光华骤然内敛,尽皆收回令牌之中。
“楚”字也由耀眼夺目转为温润内蕴,深深烙印在令牌上,宛若本就该在那里。
老瘸子手一招,令牌轻飘飘落入他手。
他指尖在令牌上一抹,一道流光遁入其中,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将令牌递向楚凡时,他才说道:“收好它。此刻起,你便是大炎王朝镇魔司中人了。”
说罢,老瘸子转身取来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盒与一个小布袋。
打开玉食时,他指腹在丹药上轻轻点了点,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提醒:“这些是“凝元丹”、“培源丹”,还有这‘星辉草”??你现在碰不得,经脉受不住那药力。”
“强行服用,不是得好处,是找死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条,塞进玉盒,“等你?凡入品了,再按纸条上的法子服用。”
老瘸子又拿出厚厚一沓银票,塞到楚凡手中。
银票递过去时,他指节无意间碰到楚凡的手,竟带着股沁人的凉意????像碰到了一块千年寒冰,却又转瞬即逝。
“五千两,前期用度。”他语气平淡道:“镇魔卫看着风光,却是把脑袋别在腰上的活计,这点银钱,算不得多。”
原本对当镇魔卫无多想法的楚凡,此刻摸着冰凉令牌、沉甸甸银票与装着宝药丹丸的盒子,脸上终露由衷笑容。
斩妖除魔,护卫苍生,他或许尚无太深概念。
但有实实在在好处到手,这趟便不算白来。
老瘸子见他这财迷模样,嘴角又抽了抽,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小子,莫只顾着欢喜。”
他声音慢了些,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:“持此令牌,可先斩后奏,皇权特许。但权柄这东西,是刀,能斩妖,能除恶,也能伤己。
“司内铁律,比你想象的严。”
楚凡闻言,眼睛一亮,脱口问:“那......凭这令牌,能调动城外的驻军吗?”
老瘸子被这话噎得猛地一咳。
他抬起头,瞪着眼睛看了楚凡半晌,才无奈的从牙缝里挤出二字:“不能!”
他又仔细交代几句注意事项,末了挥挥手,像赶苍蝇似的:“走吧,别在这破院子里杵着了,我老人家还要晒太阳。”
楚凡将令牌?身收好,银票与丹药盒小心入怀,对着老瘸子再拱手,方转身离开这隐秘破院。
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。
老瘸子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浑浊眼中精光闪烁,低声自语。声音很轻,却带着股穿透岁月的沧桑:“淬骨境的镇魔卫......月满空啊月满空,你这辈子,净干些出人意料的事。
“让淬骨境去斩妖除魔?”
他低头擦了擦断刀,锈迹剥落时,露出刀刃下一点雪亮,“怕不是给妖魔送点心。”
“只是......”
“这孩子的气息非常古怪,总感觉有些不对劲。”
院内重归寂静,只剩老瘸子擦拭断刀的沙沙声。
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他的白发微微飘动,却没让他动半分。
阳光被厚云遮蔽,将老瘸子佝偻身影投在斑驳墙上,拉得老长。
墙影里,那只瘸腿的影子竟与常人无异,仿佛只是视觉的错觉。
忽然,院角的杂草猛地一顿......
方才还随风晃动的草叶,竟瞬间僵住,连一丝动都没有。
紧接着,草叶无风自动,簌簌作响间,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游出。
它的鳞片泛着月华般的冷光,却在暗处隐现几缕极淡的幽蓝。
蛇身不过手指粗细,游动时没带起半分尘土,连草叶都没压弯一片,悄无声息游到了老瘸子瘸腿旁。
蛇头绕着他破旧鞋履转了一圈,终昂起小巧的头颅。
那双蛇眼不是寻常的竖瞳,竟是泛着琥珀色的圆瞳,盯着老瘸子的脸时,像人在打量一般。
“哦哟哟哟,真是有趣,你们镇魔司是一年不如一年了,如今竟连筑基五关未破,未曾蜕凡入品的小子都吸纳了……………”
一个带几分戏谑,几分慵懒的年轻女声,突兀在寂静中响起。
声音不是从蛇嘴直接传出,而是像从空气里渗出来,带着点黏?的寒意:“镇魔司这门槛,是丢进臭水沟了么?”"
老瘸子眼皮都没抬,仍慢条斯理用粗布擦着断刀,刀刃摩擦布帛的沙沙声,压过了那诡异的女声:“我不是镇魔司的人,只是给镇魔司干活的老废物。
“镇魔司要做什么,什么人,我这把老骨头管不着,也懒得管。”
“嗤??”
小白蛇发出讥笑般的气音,尾尖轻拍地面,拍出几不可见的细小尘烟。
“老头,你这话可就有点不要脸了......”
它吐了吐蛇信,信子是淡粉色的,却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:“你既非镇魔司人,将奴家困在此地,又是何意?”
她声音转作委屈娇嗔,黏?的寒意却更重了。
“放了奴家好不好嘛?奴家只是被拜月教那些杀千刀的利用了,不过在血刀门杀了几个恶贯满盈、死不足惜的东西,可没做过真正伤天害理之事啊。”
“你们人族不是讲究惩恶扬善么?”
老瘸子终于停下擦拭的动作,浑浊目光瞥了脚边小白蛇一眼。
那眼神没带半分杀意,却让蛇身瞬间僵了僵。
他未答话,只那条完好的左腿微抬,动作慢得像在丈量地面,却精准踩在小白蛇昂起的头颅上。
脚掌落下时,没发出半分声响,可那力道却让地面微微陷了陷,将蛇头牢牢压在满是尘土的地上。
“放了你?”
老瘸子沙哑道,声音里没半分情绪,“放了你也出不去。城门内外,皆被拜月教设了“锁灵禁制”,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??就等你这不安分的小东西自投罗网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