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压侵蚀。
他额角青筋暴起,却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祠堂梁木簌簌落灰:“吃?那就看看,是你吃我,还是我……把你炼成我的骨头!”
右臂上,血纹与金焰疯狂交织、吞噬、转化。皮肤之下,一根根新生的、泛着赤金光泽的奇异骨骼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顶破旧骨,狰狞生长!
少女眼睁睁看着,那被掰下的半枚晶石,在姜景年掌心碎裂、熔融,化作一滴滴滚烫的暗红汞液,顺着他的掌纹,缓缓渗入皮肉,最终,消失不见。
而姜景年那只右臂,已彻底变了模样——筋肉虬结如古树根须,皮肤覆盖着细密赤金鳞片,五指指甲漆黑如墨,尖锐如钩,指尖萦绕着一缕缕永不熄灭的、跳动的血色火苗。
他松开扼住少女咽喉的手。
少女瘫倒在地,胸口机括甲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空荡荡的、由暗金色丝线织就的胸腔骨架。骨架中央,那枚血月晶石已消失不见,只余一个缓缓愈合的黑洞。
姜景年低头,凝视着自己新生的右臂。血色火苗舔舐着空气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臂骨深处,一股源自太阴、却又被他以霸道意志强行篡改、熔铸的崭新力量,正奔涌不息。
他抬手,轻轻一握。
轰!
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三丈之内,所有空气被瞬间抽空,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、微微扭曲的真空球体。球体边缘,空间如水波般荡漾,映出无数个破碎的、血月高悬的诡异倒影。
贵不可言词条,在识海中无声震颤,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。
——它认可了。
认可这半枚血月晶石,被强行纳入己身,成为他武道熔炉中,一块崭新的、带着太阴权柄的薪柴。
姜景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浊气离口,竟在半空凝成一轮小小的、猩红的弦月,随即消散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少女,以及祠堂内那幅被黄符镇压、此刻却因第三作被夺而剧烈震颤、几乎要撕裂画布的第二幅血月暗画,转身,大步流星,走向祠堂之外。
夕阳正沉入山谷西缘,将他宽厚的背影拉得极长,投在满地焦黑与龟裂的青石上,宛如一道斩断阴阳的刀痕。
他未曾回头。
身后,祠堂内,那幅第二作画布上,原本盘绕深渊的三蛇,其中一条,缓缓昂起了它覆盖着黯淡银鳞的头颅。空洞的眼窝,遥遥追随着他远去的方向。
而少女躺在地上,望着他消失的背影,沾满血污的嘴角,却极其缓慢地,向上扯开一个弧度。
那笑容,不再天真,不再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、冰冷的……期待。
山谷之外,暮色四合。
姜景年策马疾驰,马蹄踏过最后一道山梁,宁城方向的万家灯火,已如星河倾泻,遥遥在望。
他右臂垂在身侧,血色火苗安静燃烧,照亮了沿途草木。火苗映在他眼中,也映出那轮始终悬挂于识海深处、如今却多了一道赤金裂痕的……血月。
他忽然勒住缰绳,仰头,望向天幕。
今夜,无月。
可他的瞳孔深处,却清晰映着一轮——
既非满月,亦非弦月。
而是一轮,正缓缓自残缺中,凝聚、弥合、趋向圆满的……残月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