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兰转身走向营帐,脚步踏在雪地上,竟未留下丝毫印痕。他掀开帐帘前,忽而停步,没有回头:“阿尔,传令。全军今夜休整。明日黎明,拔营南下。目标——瑞文戴尔。”
“瑞文戴尔?”索林愕然,“可艾隆王不是说……他不会离开山谷?”
“他不会出来。”罗兰声音平静无波,“但他会让帕蓝提尔睁开眼睛。”
帐帘垂落。
帐内,烛火摇曳。罗兰独自坐在案前,摊开一张羊皮地图,指尖蘸着烛泪,在风云顶与瑞文戴尔之间,划出一道鲜红直线。红线尽头,他用匕首尖锐的刀尖,用力刻下一个小小的、燃烧的龙首标记。
帐外,风雪愈烈。
阿拉贡被两名侍从搀扶着,正艰难走向分配给他的营帐。路过一处雪堆时,他脚步微滞。雪堆下,半截断矛斜插其中,矛尖锈迹斑斑,矛杆上缠着褪色的蓝色丝带——那是刚铎禁卫军的徽记。他弯腰,冻僵的手指抠进冻土,一点点刨开积雪。底下,是一具半埋的骷髅,铠甲残破,胸前护心镜上,赫然印着一只展翅雄鹰,鹰喙衔着断裂的权杖。
阿拉贡怔住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他没回头,只低声问:“是谁?”
“莱戈拉斯。”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,带着林地特有的松针与晨露气息,“我父亲派我来的。他说……若见杜内丹人困于风雪,便代他,向您致歉。”
阿拉贡慢慢直起身,拂去指尖冻土:“为何道歉?”
莱戈拉斯走到他身侧,银发在雪光中泛着冷辉。他望着那具骷髅,目光沉静:“因为五百年前,这支禁卫军奉刚铎摄政王之命,穿越迷雾山脉,欲求援于林地。我父亲……关闭了大门。”
阿拉贡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疲惫,却奇异地卸下了所有重负:“原来如此。难怪……难怪当年在幽谷,艾隆王说,刚铎的鹰,永远找不到归途。”
莱戈拉斯没接话,只默默解下自己颈间的翡翠吊坠,轻轻放在骷髅空洞的眼眶里。碧绿光泽映着雪光,仿佛一滴永不干涸的泪。
风雪呜咽着,卷起雪沫,掠过营地每一顶帐篷。在最高处的瞭望哨上,卡尔多巨大的龙翼缓缓收拢,鳞片上覆着厚厚一层冰壳。他低下头,金色竖瞳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人群,喉间滚动着低沉的、近乎叹息的龙吟。
而在更远的西南天际,那片翻涌的暗紫色雾海边缘,数百双幽绿竖瞳之中,最中央的一对,瞳孔深处,悄然浮现出一枚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银色圆环——环心,一点猩红,如将熄未熄的余烬。
雪,下得更急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