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7章 玄坛庚帅(求月票)(2/2)
原来那夜贺鲁并未真正离开。他早知拓跋獠必不甘心,更知此人精于算计,必会借势反扑。所以他在拓跋獠心神最脆弱之时,以“照魂灯”为媒,借蚩座脉祖巫遗念之力,将一纸伪造的“反噬契文”植入对方意识深处。真正的《蚩骨谱》首页,从来只有空白——所谓第七十三道契文,不过是贺鲁亲手编织的一场幻梦,一场足以让拓跋獠、沈戎、乃至整个狼家与蚩座脉互相撕咬至死的催命符。
而此刻,贺鲁正坐在关内一家茶肆二楼雅间,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君山银针。他对面坐着的,赫然是刚刚离开奕光宅邸的姜军帅。两人面前各置一盏清茶,热气袅袅,却谁也不曾动过。
“军帅此去,可还顺利?”贺鲁放下青瓷盏,笑容温和。
姜军帅抬眸,目光如刀:“阁下倒是消息灵通。只是不知,您究竟站在哪一边?”
贺鲁轻笑:“老夫不过是个看戏的。戏台搭好了,角儿们各怀心思登台唱念做打,老夫只管敲敲边鼓,提提词儿罢了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,“比如,拓跋獠方才在关外遇见的那位‘照魂灯’主人……其实是我一个故人,恰好路过。”
姜军帅瞳孔骤缩,随即恢复平静:“所以您是故意让他看见那盏灯?”
“不,我是故意让他以为,自己看见了。”贺鲁笑意渐深,“真正的照魂灯,早在三百年前就被狼家祖庙熔铸成了‘镇魂钟’。他看见的,不过是老夫用一缕北毛真息,裹着幻术凝成的光影罢了。”
姜军帅沉默良久,忽然端起茶盏,一饮而尽:“那您让我来此,又是为何?”
贺鲁也端起茶盏,却未饮,只是凝视着盏中澄澈茶汤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“因为下一出戏,需要一位真正的‘武生’。太平教的‘莲花洞天’,终究只是个开场。而真正的‘千军万马’……得由军帅您,亲自点将。”
窗外,山海关的烽燧台上,一盏孤灯悄然点亮,火光如豆,却稳稳燃烧在凛冽夜风之中,仿佛一颗不肯坠落的星辰。
拓跋獠在关内城隍庙后巷的污水沟里爬行了整整一里路,指甲磨平,膝盖溃烂,终于摸到了那扇被青苔覆盖的旧木门。他用头撞开门板,跌进一间弥漫着陈年霉味的柴房。房角堆着半腐稻草,草堆之下,赫然藏着一只黑漆木匣。他颤抖着掀开匣盖,里面没有金银,没有丹药,只有一叠泛黄纸页,每一页都用朱砂绘着扭曲符文,符文中央,是一个个被锁链缠绕的人形剪影——正是《蚩骨谱》真本。
他迫不及待翻开第一页,蜡封已裂,露出底下暗褐色纸页。他急急扫过,心却猛地一沉——纸上空白如洗,哪有什么朱砂小字?更无“反噬”二字!
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他慌忙翻遍整册,页页如此,唯余空白。
难道那夜所见,真是幻觉?
他颓然瘫坐,手指无意识抠进地板缝隙,指尖却触到一道细微刻痕。他拨开腐朽木屑,露出底下一行极浅的阴刻小字,字迹稚拙,却力透木背:
“假契文,真陷阱。欲寻反噬,先问己心。——满”
拓跋獠浑身一僵,如遭冰锥贯顶。
满……红满西?!
那个早已被狼家钉在耻辱柱上、被所有弟马唾弃为叛徒的“红满西”,竟在他拓跋一族的祖传秘典里,留下如此一句箴言?!
他盯着那行字,眼前忽然闪过跳涧村冬狩时的场景——那个被自己视为“投机商人”的叶狮虎,曾在篝火旁对他举杯,酒液晃动间,对方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悲悯,仿佛早已看透他所有伎俩,却选择沉默。
原来,从一开始,他就站在局中,又超然局外。
拓跋獠喉头涌上一股腥甜,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,血雾弥漫中,他看见自己额角狼头图腾正在缓缓剥落,露出底下苍白皮肤——那根本不是什么伪装,而是他灵魂深处,早已被“红满西”的意志悄然蚀刻下的印记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所谓第七十三道契文,从来不在纸上。
而在他每一次心生恶念时,悄然滋生的悔意里;
在他每一次算计他人时,潜伏于识海深处的那声叹息里;
更在他此刻,望着“满”字刻痕,第一次尝到的、比死亡更苦涩的滋味里。
他仰天大笑,笑声凄厉如狼嚎,在破败柴房中久久回荡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。
笑声未歇,门外忽传来一声轻叩。
“拓跋兄,别来无恙?”
声音清朗,却让拓跋獠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缓缓抬头,透过破门缝隙,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,正按在门框之上。那只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,夹着一杆不足三寸长的赤色小旗,旗面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,仿佛正吞吐着天地间最暴烈的杀机。
旗杆顶端,一滴鲜红血珠,正缓缓凝聚,坠而未坠。
拓跋獠的瞳孔,在那一瞬,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戏,才刚刚开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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