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维斯那即将爆发的、裹挟着墨色漩涡与猩红针芒的终极反扑,其挥出的手臂,其扭曲的肌肉,其眼中喷薄的凶戾,全数定格在距离孟传面甲不足半尺的虚空里。连他额角迸裂、飞溅出的一滴墨血,都凝滞成一颗完美的、内部翻涌着微型风暴的黑色琥珀。
孟传的心跳,第一次,慢了半拍。
他死死盯着那滴“光”,肝木精气异变后的双瞳,竟在疯狂解析中隐隐作痛!视野里,那滴光并非实体,而是一团不断坍缩、又不断膨胀的“可能性奇点”。它每闪烁一次,孟传脑海中就闪过无数个破碎的画面:火山喷发的岩浆逆流回地心、塞维斯喷出的黑血倒流回咽喉、自己抬起的手臂以反向轨迹收回落回腰际……无数个“过去”的碎片,在奇点周围疯狂旋转、碰撞、湮灭,又诞生新的碎片。
——它在重演“因”,却拒绝呈现“果”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孟传的意念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茫然。
就在这时,他丹田深处,那片尚未完成异变的脾土区域,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热!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……饥渴!一种面对无上美味时,来自生命最底层、最原始的、近乎癫狂的渴望!那渴望如此强烈,以至于孟传几乎能听到脾土在无声呐喊,像一个干涸百年、终于望见甘泉的旅人,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呜咽。
他下意识地,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刚刚由肝脏精气催生出的、蕴含勃勃生机的木行之炁,小心翼翼地探向脾土。
嗡……
脾土区域,竟猛地一颤!
那颤动并非喜悦,而是……战栗!仿佛那丝木炁,是一把钥匙,刚刚插入了一扇尘封亿万年的青铜巨门的锁孔。门后,并非沃土,而是一片……正在缓慢呼吸的、灰蒙蒙的混沌!
混沌之中,一粒微不可察的、散发着柔和暖黄光泽的微尘,正随着脾土的每一次震颤,微微明灭。
孟传的呼吸,骤然停滞。
他认得那光泽。
——那是,大地初开时,第一缕孕育万物的“厚土”之息。
而此刻,那缕气息,正透过他刚刚探入的木行之炁,如同找到归途的游子,丝丝缕缕,反向倒灌!顺着经脉,沿着脊柱,一路向上,最终,温柔而坚定地,涌入他高悬于塞维斯喉前三寸、被“源质”之光定格的戟尖!
戟尖那幽深的、冻结时间的孔洞边缘,一抹极其淡、却无比纯粹的暖黄色,悄然晕染开来。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却奇迹般,没有被吞噬,反而在那绝对的静止之中,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、充满生机的涟漪。
涟漪所及,塞维斯凝固的墨色血珠表面,竟悄然浮现出一丝……嫩绿。
孟传的瞳孔,在这一刻,倒映着那抹暖黄与嫩绿,缓缓收缩,最终化为两枚深不见底的、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星辰。
他明白了。
脾土异变,不需要外物催化。
它需要的,是“源质”的注视。
是那滴来自宇宙原初、定义一切“存在”与“界限”的光,作为引信,点燃他体内那片沉睡的、承载万物生养的混沌。
而此刻,他手中的戟,已不再是武器。
它是……祭坛。
他是……祭司。
他体内尚未完成的脾土,就是……等待被叩开的、通往不朽的第一道门扉。
火山灰簌簌落下,覆盖在塞维斯凝固的肩头,也覆盖在孟传金佛之躯的脚踝。远处,赵迎春霍然起身,普朗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。隋春秋闭上了眼,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真正欣慰的弧度。
全球百亿观众的直播间,画面在那一瞬集体卡顿。不是信号中断,而是所有播放设备的处理器,都在试图解析那滴“源质”光时,超负荷烧毁了核心逻辑。
唯有孟传。
他静静伫立,金佛之躯沐浴在火山赤光与源质幽光交织的奇异辉映之下。左手缓缓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点在自己眉心。
指尖之下,皮肤微热。
那里,是他刚刚完成异变的肝脏所在。
“肝木……已生。”
他低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指尖缓缓下移,掠过胸膛,停在心口。
“心火……已炽。”
再下移,掠过肺腑,停在右肋。
“肺金……已肃。”
再下移,停在腰腹左侧。
“肾水……已渊。”
最后,指尖悬停于小腹深处,那片正传来阵阵灼热与悸动的、混沌未开的脾土之上。
指尖,微微颤抖。
“脾土……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吸入肺腑,竟带着熔岩的滚烫与源质的清冷,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胸腔内交汇、激荡,却并未冲突,反而在肝木精气的调和下,化为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厚重如山岳、又温润如春雨的磅礴气机,轰然沉降!
“……待启。”
就在指尖即将落下的刹那——
“轰隆!!!”
一声远比火山爆发更加沉闷、更加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,自凤巢地底深处悍然炸开!整个白岩荒原,连同远处那座喷发中的火山,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摇晃!不是震动,是……被某种无法想象的伟力,从根基上撼动!
孟传指尖一顿。
他猛地抬头,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火山灰与源质光晕,死死锁定凤巢地底深处——那里,一道粗大到遮蔽天日的、纯粹由流动的、粘稠的“黑”构成的裂隙,正以摧枯拉朽之势,向上疯狂蔓延!裂隙边缘,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黑色玻璃般悬浮、旋转,裂隙深处,传来一阵阵令灵魂冻结的、非自然的、充满了无尽饥渴与恶意的……吮吸声。
那声音,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前,一切物质与概念尚未成形的……绝对虚无。
“……魔巢。”
孟传的瞳孔,在那纯粹的黑面前,第一次,收缩到了极致。
他指尖悬停,终究没有落下。
脾土异变,可以等。
但眼前这道,正撕裂现实、贪婪吮吸着凤巢乃至整个大楚国运的……“门”,
必须,立刻,关上。
他缓缓收回手指,掌心摊开。
掌纹纵横交错,清晰如刻。
在肝木精气异变后的双瞳凝视下,那无数条掌纹的尽头,正有一缕极其微弱、却无比坚韧的暖黄色光晕,悄然亮起,如同大地深处,第一颗破土的种子,正奋力顶开厚重的冻土。
孟传的目光,从掌心移开,缓缓扫过凝固的塞维斯,扫过悬浮的源质之光,最终,落在那道撕裂大地、贪婪吮吸的漆黑裂隙之上。
金佛面甲之下,他的嘴角,缓缓勾起。
那不是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