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,前线不太顺利?”
马维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连忙站起来,走到李尘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触地,声音沙哑。...
李尘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,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,映着烛火微光,却不起一丝波澜。
那女子气息不稳,额角沁出细汗,左小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外翻,靴筒边缘渗出暗红血迹。她一只手死死按在门框上,指节泛白,另一只手还攥着半截断裂的银簪——簪尖染着一点未干的血,不知是她自己的,还是别人的。
楼下喧闹声渐近,皮靴踏在木梯上的“咚咚”声沉而重,夹杂着官差粗哑的呼喝:“一间间搜!别漏了!那女的是雪鹰余孽,通缉榜第三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女子喉头一滚,眼尾倏然泛红,却硬生生把那点水光逼了回去。她没再哀求,只是猛地抬手扯下颈间一条灰扑扑的旧布带,动作快得几乎撕裂皮肤——布带之下,赫然一道蜿蜒如蜈蚣的猩红烙印,盘踞在锁骨下方,烙印中央是一个残缺的鹰首图腾,右翼断裂,左翼焦黑,仿佛被烈火焚过三次。
她将布带狠狠掷于地上,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:“雪鹰王廷第七代圣女,阿兰缇娅。三年前,雪鹰王宫大火,三百二十七名圣女侍从,连同我师父、我胞弟,尽数被活埋于‘圣火祭坛’地窟之下。放火的人,穿的是天策军甲,领头的,佩着城主府虎符。”
李尘终于动了。
他缓步上前,弯腰拾起那条布带,指尖抚过烙印边缘尚未完全愈合的凸起疤痕,动作轻得近乎怜惜。可他的眼神依旧冷,冷得能冻住烛火。
“你认识呼延澜?”他问。
阿兰缇娅一怔,随即冷笑:“呵……那位‘忠心耿耿’的北方可汗?他亲手把我押进地窟时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他说,雪鹰血脉必须断绝,否则,天策北域永无宁日。”
李尘直起身,目光扫过她染血的靴子、撕裂的斗篷内衬——那里露出一小片青紫淤痕,形状规整,像是被某种特制刑具反复压制所致。他忽然道:“你左腿伤势不重,但筋脉被‘千丝缚’缠过,三日内若不引真气化开,右足经络将永久僵死。”
阿兰缇娅瞳孔骤缩。
她确实中了“千丝缚”,那是教廷异端裁判所最阴毒的禁术之一,专克高阶灵脉,发作时如万蚁噬骨,寻常修士连提气都难,更别说奔逃。她撑到现在,全靠一口精纯雪鹰秘传的“寒魄真息”强行镇压,连自己都以为无人可察——可眼前这白衣青年,连她体内真息流转的滞涩节点,都说得分毫不差。
她下意识后退半步,脊背撞上房门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就在这刹那,门外传来急促的叩击声。
“客官!打扰了!”是店小二的声音,带着强压的颤抖,“官差大人说……说要例行搜查,您方便开门么?”
阿兰缇娅脸色瞬间惨白,手指已摸向袖中仅存的一枚淬毒骨钉。
李尘却抬手,轻轻按在她手腕内侧。
一股温润绵长的暖流自他指尖涌出,如春水漫过冻土,无声无息钻入她左腿经脉。阿兰缇娅浑身一震,那啃噬骨髓的刺痛竟如潮水般退去大半,小腿肌肉松弛下来,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。
“别怕。”李尘声音很轻,却奇异地压下了她狂跳的心擂,“开门。”
阿兰缇娅僵住。
李尘已松开手,转身走向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朝外瞥了一眼。楼下火把如龙,二十名官差已列队封死客栈前后巷口,为首那满脸横肉的队长正仰头盯着三楼,目光精准地扫过每一扇亮灯的窗户——包括这一间。
“客官?”店小二又叩了两下,声音发虚。
李尘回头,对她颔首:“开。”
阿兰缇娅咬住下唇,舌尖尝到一丝腥甜。她深深吸气,伸手拉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三人:店小二满头冷汗,身后是两名面无表情的官差,腰刀半出鞘,手按刀柄,目光如钩,一寸寸刮过屋内陈设——床、桌、椅、柜,最后钉在阿兰缇娅脸上。
“哟,还有位姑娘?”左边官差嗤笑一声,目光在她胸前起伏处顿了顿,又滑向她微肿的左踝,“伤得不轻啊?这大半夜的,怎么跑客栈里来了?”
阿兰缇娅垂眸,声音虚弱而惊惶:“回大人……奴家是南边来的采药女,随商队北上收鹿茸,路上遇到马贼,同伴都死了,只剩我一个,躲进城里……脚扭了,实在走不动……”
她一边说,一边悄悄将那只未受伤的右手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一包碾碎的“迷魂散”药粉——这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,只要撒出半把,三步之内,两个官差必昏厥当场。
可就在她指腹捻开纸包封口的瞬间,李尘忽然开口。
“她是我表妹。”
声音清朗,不疾不徐,带着世家公子特有的疏离与笃定。
两名官差一愣,齐齐转向李尘。
李尘已踱至门前,袖口微扬,露出腕上一块羊脂白玉镯——玉质温润,雕工古拙,镯身内侧却刻着一枚极小的五爪金龙暗纹,隐在云纹深处,若非凑近细看,绝难察觉。
他指尖随意一弹,玉镯轻击门框,发出一声清越龙吟般的脆响。
那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压过了楼下所有嘈杂。
两名官差脸色陡变。左侧那人瞳孔骤然收缩,膝盖一软,竟不受控制地矮下半截——这是北境武官见到天策皇室信物时,刻入骨髓的跪拜本能,哪怕明知不该,身体也先于神志做出了反应。
右侧官差勉强撑住,额头青筋暴起,喉咙里挤出一句:“您……您是……”
李尘没答,只将玉镯缓缓收回袖中,目光扫过他们腰间铜牌:“城主府的人?”
“是、是!”左侧官差慌忙挺直腰杆,声音发颤,“小的……小的隶属城主府巡街司,奉命协查要犯!”
“查。”李尘颔首,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倒茶,“查仔细些。别漏了——尤其是,那些穿着天策军甲,却擅自焚毁王廷旧档、私设地窟刑场的‘好狗’。”
“好狗”二字出口,两名官差如遭雷击,面无人色。
店小二更是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抖如筛糠。
李尘不再看他们,侧身让开门口,目光落向楼梯拐角——那里阴影浓重,方才追出去的官差,竟一个都没回来。
他忽而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,却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。
“告诉你们队长,”他声音轻得像耳语,却字字如刀,凿进三人耳膜,“就说……李尘陛下的玉珏在此。让他亲自上来,带一份完整的《圣火祭坛地窟案卷》。若卷宗里少了一页,或是涂改了一处墨迹——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叩。
“——明日卯时,圣山城东市口,会多出二十具穿城主府号衣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