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鲸纵然是昔日的清平学院第一天才,但如今已是眼盲伤残之身。
他失去了清平学院的庇护。
如何是他们十四人的对手?
竟敢如此托大?
找死。
“杀!”
不知是谁大喝一声。
声音刺破了短暂的寂静。
十四人齐齐出手。
毫无保留。
皆是各自的成名绝技,毕生修为凝聚于这一击。
霎时间,玄气光芒爆闪,映得镜湖倒悬山广场光怪陆离。
刀光凛冽,撕裂空气。
剑影森寒,交织成网。
拳风掌劲,呼啸如雷。
更有奇门兵刃带起诡异......
石林地牢外,暮色渐浓,风声呜咽,如泣如诉。
小女娃跑得极快,两只小短腿蹬得飞起,食盒在她手中晃荡,盖子微微松动,一缕清甜药香悄然逸散——是安神养魄的紫云参汤气息,还混着一丝极淡、极幽的龙涎草苦韵。
李七玄瞳孔微缩。
龙涎草……产于北境万仞绝崖,三百年一开花,只生在武王陨骨所化之壤上。此草不入寻常丹方,唯有一种古法炼制的“锁魂膏”需其为引,专用于镇压神魂躁动、封禁灵识外泄之囚徒。
而清平学院,唯一需要常年服用锁魂膏的重犯……只有林玄鲸。
他心跳陡然沉了一拍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含笑半蹲下来,与小女娃平视:“小妹妹,又见面了。”
小女娃仰起圆润的小脸,眼睛弯成月牙,咯咯笑着把食盒往前一递:“哥哥认得我?那……你记得我的名字不?”
李七玄摇头,神色温煦:“抱歉,当时人多,没听清。”
“我叫阿沅!”她脆生生报出名字,小手一掀食盒盖子,里面果然是一盅温润泛光的紫云参汤,汤面浮着三片薄如蝉翼的龙涎草叶,正随热气轻轻颤动,“这是给里面那位‘大鱼哥哥’送的。他最近睡得不太稳,老说梦里有刀光,还有雪。”
“大鱼哥哥”?
李七玄指尖无声一紧。
林玄鲸当年纵横北境,人称“寒江钓雪客”,因剑意凛冽如霜,出剑时寒芒似游鱼摆尾,故又被江湖暗呼为“白鳞鱼龙”。这称呼早已湮灭多年,连清平学院内部典籍都未载录,唯有最亲近之人知晓。
眼前这个不过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娃,竟脱口而出?
阿沅见他怔住,歪着头,忽然压低声音,奶声奶气却异常清晰:“哥哥,你身上有他的味道。”
李七玄脊背一僵。
“不是血味,也不是汗味。”阿沅伸出胖乎乎的小指头,在自己鼻尖轻轻一点,“是……刀鞘的味道。冷的,硬的,像雪后埋了三天的龙骨。和大鱼哥哥腰上那把断刀的鞘,一模一样。”
李七玄喉结微动。
他腰间,确实悬着一柄无鞘断刀——那是林玄鲸当年赠予他的拜师礼,也是他唯一保留的、属于姐夫的遗物。刀身早已熔铸入【狂刀八斩法】的每一寸刀意之中,可刀鞘却被他贴身收藏,日夜以玄气温养,从未离身。
这孩子……竟能凭气息辨出刀鞘?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声音极轻,几乎融进风里。
阿沅却不答,只是眨了眨眼,从怀里摸出一枚黑黢黢、形如蛤蟆的木雕,约莫拇指大小,通体布满细密裂纹,却隐隐透出温润玉质光泽。“喏,这个,送你。”
李七玄接过。
木雕入手微沉,触感奇异,并非寻常木材,倒像是某种化石化的远古兽骨,表面裂纹蜿蜒如脉络,指尖拂过,竟有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比熟悉的玄气波动——与林玄鲸留在断刀鞘上的气息,同源!
“这是……”
“大鱼哥哥给我的。”阿沅仰着小脸,眼神清澈见底,毫无机心,“他说,若有一天,我遇见一个身上带着雪和刀鞘味道的人,就把这个给他。还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小手忽然攥紧衣角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,“……还说,若那人问起他为何被关在这里,就让我告诉那人——
‘雪未落尽,龙未归鞘,他便不能出来。’
‘因为……他在等一个人,把那把真正的龙刀,亲手交到他手里。’”
风,骤然停了。
石林中死寂如墨。
李七玄握着那枚冰凉的蛤蟆木雕,指节泛白。雪未落尽……龙未归鞘……真正的龙刀?
他脑中轰然炸开一道惊雷。
红袖招那夜,他初遇铁无颜,对方袖口一闪而逝的暗金纹路——并非清平学院执法院的蟠龙徽记,而是九道逆鳞盘绕、首尾相衔的……真龙缠刀图!
而林玄鲸被囚前最后一件公案,正是奉命追查一桩“失窃龙纹玄器”的旧案。卷宗被铁无颜亲笔封存,列为最高禁忌。
难道……
李七玄猛地抬眼,目光如电,直刺石林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阿沅!”
一声清越却隐含威严的喝声自石林内传来。
一名灰袍老者踏着嶙峋怪石缓步而出。他面容枯槁,双目却亮得惊人,仿佛两盏燃在深井里的青铜古灯。袍角绣着三枚暗银星纹,正是清平学院镇守禁地的“三垣星卫”长老之一,司职地牢监押。
阿沅立刻缩了缩脖子,乖乖站好,小手背在身后,食盒抱得更紧了。
老者目光扫过李七玄,尤其在他腰间断刀处顿了一瞬,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沉,随即转向阿沅,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:“时辰到了,该回去了。”
阿沅点点头,又飞快看了李七玄一眼,小嘴一瘪,似乎想说什么,终究没开口,只朝他挥了挥小手,转身蹦跳着随老者没入石林阴影。
灰袍老者临去前,脚步微顿,侧首对李七玄淡淡道:“李轩师侄,记住今日所见所闻。”
“禁地之内,何人可随意出入,何人不得擅近,自有学院律令。”
“但有些事,若非天命所系,亦非人力可窥。”
话音落,两人身影已彻底消失于嶙峋石柱之后,仿佛被那片死寂的黑暗一口吞下。
李七玄独自伫立原地。
晚风再起,吹动他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雪未落尽……龙未归鞘……
他缓缓摊开左手。
掌心,那枚蛤蟆木雕静静躺着,裂纹深处,一点幽微的青光正悄然流转,如同沉睡的龙瞳,在暮色里,缓缓睁开。
与此同时,圣武校场边缘,一座废弃的观战高台废墟之下。
赵天狂蜷在冰冷的玄青石缝里,双臂裹着浸透药汁的绷带,脸色惨白如纸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死死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