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，又看看陆天命，嘴唇翕动，似乎想问一句“为什么”，可喉头只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，随即，整个上半身，沿着那道“线”切割过的轨迹，平滑地向两侧滑开，内脏、骨骼、经脉，整齐得如同最精密的匠人雕琢。两片尸体，带着满腔无法宣泄的惊骇与不解，缓缓倾倒。

    另外两名赶来的神玄宗长老，僵在半空，如遭雷殛，连呼吸都忘了。他们看着陆天命，仿佛在看一尊从九幽地狱爬出的、披着人皮的古老凶物。这已不是天才与天才之间的差距，这是……神明俯瞰蝼蚁的漠然。

    陆天命收回拳头，目光扫过剩下那些面无人色、瘫软在地的神玄宗弟子，眼神淡漠得如同掠过几块路边顽石。他转身，走向苏兰。

    苏兰怔怔望着他，血染的睫毛轻轻颤着，泪水终于无声滑落，混着血迹，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两道刺目的红痕。她想开口，想说“你来了”，想说“我好怕”，可喉咙哽咽，只余下细微的抽气声。

    陆天命在她面前站定，伸出手。

    不是去扶，而是指尖轻轻拂过她肩头那道狰狞剑伤。一股温润醇厚、带着奇异生机的金色气流，自他指尖渡入伤口。那深可见骨的创口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、结痂，最后只余下一道淡淡的粉痕，仿佛从未受过伤。

    “别怕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平惊涛骇浪的力量。

    苏兰猛地点头，泪水汹涌，却努力扬起一个虚弱的笑，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兽，紧紧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，指尖冰凉，却死死攥着，不肯松开。

    雷雪挣扎着站起来，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，走到陆天命另一侧，深深一礼，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：“多谢陆兄救命之恩！若非你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美眸中寒光一闪，扫过地上那堆灰色石砾，“今日之辱，我雷雪必百倍奉还！”

    陆天命微微颔首，目光却已越过她们，投向古圣山巅。那里，云海翻涌，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缝，正无声地撕开天幕一角，隐约有令人心悸的、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腐朽气息，丝丝缕缕，弥漫而出。

    煞神本源……快现世了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一道清越的笑声，如银铃摇曳，自山巅云海深处悠悠传来，带着几分戏谑，几分危险，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、睥睨众生的傲然：

    “陆天命，躲了这么久，终于肯出来啦？老娘的‘债’，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了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云海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缝隙，一道素白身影，踏着破碎的云霞，凌空而立。她一袭月华长裙，赤足微点虚空，裙裾飞扬，乌发如瀑，肌肤胜雪，眉眼间媚态天成，却又透着一股凛冽如刀锋的冷意。正是媚儿。

    她目光如电，精准地锁定了陆天命，以及他身边紧握着他手腕、脸颊犹带泪痕的苏兰。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，先是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，随即，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，在唇角缓缓漾开，像毒蛇吐信，无声无息，却让周遭温度骤降。

    陆天命身形一顿，缓缓抬头，迎上那道饱含复杂意味的目光。他能感觉到，苏兰攥着他手腕的手指，微微收紧了些。

    山风猎猎，吹动三人衣袂。

    古圣山巅的黑缝，无声扩张。

    一场风暴，尚未真正掀起，却已让整片天地，屏住了呼吸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