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。
“圣皇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不必多言。”圣皇摆手,目光扫过陈源,“钱卿,天工院即日起,全力配合陈卿。所有关于蚀心引、归墟庙、镇魔司的残卷、拓片、器物模型,尽数调出,不得有丝毫遗漏。另,朕命你亲自主持,以妖圣蛛丝为基,织就‘缚灵布’三丈——此布需能隔绝神识探查,屏蔽蚀心引波动,更要能在接触锁痕印记时,短暂反向追溯其源!”
陈源浑身一震,随即深深俯首:“老臣……遵旨!”
圣皇最后看向陈卿,声音低沉如雷:“陈卿,朕给你三个月。三个月内,你要查清蛛圣身后之人,要找到蚀心引真正的源头,更要……活着站在朕面前,告诉朕,三百年前,归墟庙里,究竟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臣,领命。”
“去吧。”圣皇挥手,“婚期不变,封王大典照旧。只是这一回,朕要让你披着缚灵布制成的王袍,踏着蛛圣血骨铺就的路,登上王座。”
陈卿躬身退出御书房。
殿门合拢刹那,他袖中金鳞再度微热,一丝极淡、极诡的银色雾气,竟从鳞隙中悄然渗出,如活物般蜿蜒爬行,直扑他腕脉!
陈卿瞳孔骤缩,左手闪电般扣住右手腕,拇指狠狠按在脉门之上——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纯白罡气轰然爆发,如利刃绞杀,将那缕银雾瞬间碾为齑粉!
雾散,腕上皮肤完好无损。
可就在他松开手的瞬间,腕内侧,一道细微如发丝的银线,赫然浮现,随即隐没,快得如同幻觉。
陈卿脚步未停,面色如常,唯有指尖,在无人看见的袖中,缓缓划过腕脉位置,留下一道几不可察的、灼烧般的焦痕。
镇国大将军府,后院演武场。
陈卿卸去朝服,换上素色劲装,赤手空拳,立于青砖地面。
他并未运功,只是静静站着,任初春寒风拂过面颊。十息之后,他左脚前撤半步,右拳缓缓提起,拳锋未至,空气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这是《二郎真君传承》开篇第一式——“撼岳”。
十三年苦修,他日日重复此式万遍,筋骨皮膜早已淬炼至非人之境,可今日再起此势,拳锋所向,虚空竟隐隐荡开一圈涟漪,仿佛承受不住这纯粹的“势”之重量。
他拳势未落,心神却已沉入识海深处。
那里,一尊模糊却巍峨的三目神像静静矗立,神像眉心竖眼紧闭,可就在陈卿心念触及的刹那,神像左眼,倏然睁开一线!
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的光,自那缝隙中溢出,不炽不烈,却让陈卿整个识海为之冻结。光中,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来:
——血月当空,归墟庙顶塌陷,砖石如雨砸落;
——三百张年轻面孔在黑雾中嘶吼,手中长剑齐齐斩向同一口青铜古井;
——井口黑雾翻涌,一只苍白枯槁的手缓缓探出,五指张开,掌心悬浮着一枚与陈卿袖中一模一样的金色鳞片;
——鳞片骤然炸裂,化作漫天金雨,每一滴金雨落下,便有一个年轻身影僵直倒地,腹甲空空,银痕如锁……
画面戛然而止。
陈卿猛然睁眼,额角沁出细密冷汗,可眼中却无半分惧意,唯有一片冰封千里的寒潭。
他缓缓收回拳头,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。
掌纹纵横,一道极淡的银线,正沿着生命线悄然蔓延,如毒藤,无声无息。
他凝视片刻,忽然屈指,以指尖为刀,在掌心狠狠一划!
鲜血涌出,殷红刺目。
那银线触血,竟如遇烈火,剧烈扭动,发出无声尖啸,随即寸寸崩解,化作青烟消散。
鲜血滴落青砖,溅开一朵微小的、转瞬即逝的红梅。
陈卿抹去血迹,抬头望向东方天际。
云层翻涌,一道金线正奋力撕开厚重阴霾,光芒万丈。
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:“蚀心引……归墟庙……三百年前的债,该还了。”
此时,帝都云栖坊,谢家宗祠。
谢明月一身素白襦裙,跪坐于蒲团之上,面前香炉青烟袅袅。她指尖拈着一支未燃的素香,目光却穿过敞开的雕花木窗,落在远处将军府的方向。
窗棂上,一只通体赤红的小蜘蛛,正缓缓结网。蛛丝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金光,每一道金丝绷紧时,都隐约映出一张模糊的人脸——眉目冷峻,三目俱全。
谢明月唇角微扬,拈香的手指,极其缓慢地,捻断了一根蛛丝。
蛛网微震,那人脸随之扭曲、碎裂。
“陈卿……”她轻声呢喃,声音如蜜裹刃,“你既已踏足云端,便莫怪我……拉你入泥潭。”
香炉中,一缕青烟陡然变粗,盘旋升腾,竟在半空凝成一行小字,随即被风吹散,唯余淡淡腥气,萦绕不散:
【蚀心引,已种。】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