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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着奇异的、令人心安的檀香气息。
我猛地一颤,混乱的识海中,仿佛有一根极细、极韧的丝线,悄然垂落,轻轻系住了我即将飘散的魂魄。
是杨戬的血。
他站在风中,胸前玉珏缺失处,幽光如血泉喷涌,他却毫不在意,只是静静看着我,那双曾映照过星河崩灭的眼眸里,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看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像洪钟大吕,直接在我神魂中震荡,“看那血云深处,第七重叠影。”
我强忍剧痛,天目透过层层血雾,艰难聚焦。
在翻涌的暗红云层最深处,果然有第七重极其淡薄的、几乎透明的影子。那影子不是龙形,而是一个佝偻的老道身影,手持拂尘,正以自身为引,将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金光,死死钉入云层核心!金光所及之处,翻腾的戾气竟如沸水遇冰,短暂凝滞。
是老观主!他早已坐化百年,魂魄竟一直存于封印之中,以残魂为薪,苦苦支撑!
“他守了百年。”杨戬的声音里,第一次有了温度,“你,要亲手毁掉它么?”
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我识海中所有的戾气阴霾。
我喘息着,天目中血色褪去,重新映出清晰的世界。那滴落在我眼睑的血,正沿着脸颊滑落,轨迹清晰,每一道细微的血管走向,都纤毫毕现。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我摊开手掌,任那枚幽光狂泻的玉珏悬浮于掌心。它不再狰狞,只像一颗疲惫的心脏,在我手中微弱搏动。我伸出食指,指尖凝聚起天目初开时,本能牵引而来的一缕最纯粹的、温润如春水的灵光——那光,来自青石阶缝里沉睡的灵息,来自积雪晶体中折射的天光,来自我自身血液奔流的磬音。
我将这缕光,轻轻点向玉珏中央那道狰狞裂痕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。
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“叮”。
如玉磬轻击。
裂痕边缘,一道极细的、新生的、泛着玉质光泽的脉络,悄然弥合。幽光随之收敛,鬼脸无声湮灭。玉珏的搏动,变得平缓、有力,如同久病之人,终于寻回了久违的呼吸。
风,停了。
血云翻涌之势,骤然一滞。
山下,小满被拖拽的动作,也微微一顿。
杨戬一直紧绷的肩线,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。他左额银痕的光芒,似乎柔和了些许。
我抬起头,看向他,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:“前辈,封印……要怎么补?”
他看着我,良久,唇角,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那弧度转瞬即逝,却让我心头一热。
“用你的手。”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悬停在我面前,“不是施法,不是结印。只是……扶住它。”
我伸出手,覆上他的手背。
两双手交叠,一只布满冻疮与老茧,一只修长如玉,却同样带着无法忽视的、源自亘古的疲惫与重量。
就在此刻,灌江口方向,那被撕裂的血云深处,传来一声悠长、苍凉、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龙吟。
吟声未落,整座山峦,开始发光。
不是火焰,不是雷霆,而是无数青翠欲滴的嫩芽,自千年冻土、嶙峋怪石、乃至我们脚下的青石阶缝隙中,无声破出。它们舒展着柔弱的叶片,在风中轻轻摇曳,叶脉里流淌的,是纯净无瑕的、新生的绿色光芒。
光芒所及,血云如雪消融。
小满小小的身体,停止了下坠。她茫然抬头,望向山巅,望向我们交叠的手,望向我眉心那一点温润如初生朝阳的微光。
她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,小手在空中,笨拙却无比认真地,朝我挥了挥。
风拂过山岗,带来远方新茶初焙的微香。
我站在那里,膝盖仍痛,手背仍裂,可心口某个地方,却前所未有地、踏实下来。
原来所谓传承,并非高踞云端的恩赐。
它就在我掌心,在我脚下,在我俯身扶起小满时,她指尖蹭过我掌心的温度里。
它一直在等,等一个足够笨拙、足够固执、足够愿意为一句“哥哥的手暖”,而跪碎十三年光阴的人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