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异域的风土人情，他若是承认自己是赤王的话，岂不是等直接收获数十位的不朽之王好友？
方阳...
赤色时间之兽昂首咆哮，周身光阴碎片如鳞片般簌簌剥落，每一片都映照出过去某一瞬的残影——敖晟初入修行时在石村溪畔掬水而饮的稚子模样、他第一次催动柳神残纹震碎山岩的少年意气、他于下界葬域孤身斩杀三尊残仙时衣袍染血的冷峻侧脸……无数“他”在时间长河中奔涌、回旋、凝滞，又轰然坍缩，尽数灌入那具时间之兽体内。
它没有形，却有相；不具骨，却藏魂；未生眼，已洞穿万古。
太始仙王瞳孔骤缩，不是因那时间之兽的威压，而是因那八道清气所化之身——其中一道踏前一步，指尖轻点虚空，竟将敖晟方才所施“光明永恒”神通残留的一缕余光生生截断，反向推演，逆溯其本源法理，不过三息，便在其掌心凝出一枚拇指大小、通体纯白、内里却似有亿万星辰崩灭又重演的“光核”。
“你……竟以吾道为薪，炼己火？！”太始仙王声音第一次撕裂了仙王应有的沉静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寒意。
另一道清气化身则无声无息，身形微晃，竟在太始仙王挥出第七百三十二道剑羽的刹那，提前半息，横臂格挡于其必经之路。剑羽撞上手臂，未见血肉迸溅，却如冰锥刺入万载玄冰，发出沉闷嗡鸣，整条手臂瞬间爬满蛛网般的白色裂痕，裂痕之下，是不断自我修复、又不断被新剑气撕开的金色血肉。
第三道清气化身则盘坐虚空，闭目垂首，眉心一点赤芒如豆，却引动四天十地残存的所有因果丝线——那些曾被敖晟斩杀的残仙临终诅咒、那些被天庭铁律碾碎的古老道统遗留怨念、甚至包括当年九天十地大战中，无数生灵魂飞魄散时迸发的最后一丝不甘执念……全数如百川归海，汇入其眉心赤芒。
赤芒愈盛，愈沉，愈寂。
太始仙王猛然察觉，自己与这片天地的“联系”正在被无声剥离——不是力量被压制，而是存在本身正被悄然“抹去”：他投下的阴影变淡了，他呼出的气息在虚空中滞留的时间缩短了，他脚下踩踏的虚空，竟开始对他生出一种本能的排斥与疏离，仿佛这方天地正以最原始的方式，在拒绝一位“不该在此”的闯入者。
“道魂……”太始仙王喉头滚动，终于吐出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词，“你竟将‘道魂’修至如此境地？！不是元神，不是血魄，不是真灵……是道之本源所凝一念，是法则亲认之子嗣，是……是行走于世间的大道胎记！”
他声音嘶哑，再无仙王威仪，只余下一种面对未知恐怖时的本能战栗。
敖晟却只是轻轻摇头，眉心泥丸宫中，那八道清气尚未完全耗尽，余下两道，正缓缓缠绕、交叠、熔铸——并非化形，而是彼此吞噬，彼此补全，彼此……升维。
“你错了。”敖晟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如古钟撞响，字字清晰，穿透战场余波，直抵界外诸王耳畔，“道魂，从来不是‘修’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太始仙王那张因惊疑而微微扭曲的仙王面庞，又掠过界外混沌中若隐若现的诸王法相，最后，落回自己摊开的左掌之上。
掌心，一点赤色微光静静悬浮，渺小如尘，却让整片濒临崩溃的九天十地，都为之屏息。
“道魂，是‘醒’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点赤光骤然暴涨！
没有光，没有声，没有爆炸，只有一种绝对的“空”。
仿佛宇宙初开前的第一瞬，所有存在、所有概念、所有定义，都在这赤光绽放的刹那，被彻底抽离、归零、重置。
太始仙王脸上那惊骇欲绝的表情，凝固了。
他挥出的亿万剑羽，悬停于半途，剑尖上跳动的仙光，熄灭了。
他身后那对由自身道法凝聚、足以撕裂虚空的剑翼，片片剥落，化为最原始的光粒子，消散于无形。
他周身流淌的浩瀚仙王法力，如退潮般急速干涸，不是被封印，不是被吞噬，而是……“失效”了。
就像一幅泼墨山水，有人忽然用橡皮，将画中所有墨迹，从最浓重的山峦，到最淡远的云气，一笔一笔，擦得干干净净。
赤光所及之处，法则失语，大道缄默。
这不是攻击，这是……重写。
敖晟左掌之中，那点赤光并未持续太久，便如呼吸般轻轻一敛，重新化为微尘。
而太始仙王，依旧立于虚空。
只是他身上那件曾令无数准仙王望而生畏的仙王甲胄，已然不见踪影，只余下一身素白中衣，衣料普通，针脚细密，竟隐隐透出几分石村老妇手中织机的温厚气息。
他腰间，悬着一枚小小的、非金非玉的木牌，上面用稚拙的笔触，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昊”字。
他抬起手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，指尖触到的皮肤，竟带着少日未曾修剪的胡茬的粗粝感。他低头，看着自己布满薄茧、指节粗大、分明属于一个常年劈柴挑水的农夫的手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干涩，全然不复仙王清越，倒像是久病初愈的老人，“……是谁？”
他茫然四顾，目光扫过破碎的星河，扫过龟裂的大陆，扫过远处石村那几缕稀薄却执着的炊烟，最后，落在敖晟平静无波的眼眸里。
敖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。
一只青灰色的、布满细密鳞片的龙爪，自他掌心缓缓探出，爪尖轻颤，仿佛初生之婴，第一次触摸这陌生的世界。
龙爪之上，一道道赤金色的、宛如活物般的符文正沿着鳞片缝隙游走、明灭，每一次闪烁，都让虚空泛起细微涟漪，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其脉动。
那是……真龙血脉与道魂之力完美交融后，所诞生的全新图腾。
太始仙王怔怔看着那只龙爪，看着那流转不息的赤金符文，看着敖晟眼中那既非悲悯、也非嘲弄、更非胜利者倨傲，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、俯瞰众生的……澄澈。
一股无法言喻的、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，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。
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不是屈辱。
是……敬畏。
一种面对真正“道之显化”时，灵魂深处油然而生的、无法抗拒的臣服。
他下意识地、极其缓慢地，弯曲了自己那双曾撕裂过三千世界的仙王之膝。
膝盖触地的瞬间，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，只有一声极轻、极柔、仿佛枯叶坠入深潭的“噗”。
尘埃，轻轻扬起。
界外，混沌翻涌。
盘王法相那孕育着勃勃生机的绿意，第一次凝滞了。他死死盯着九天十地中，那个跪伏于地、一身粗布衣裳、腰悬木牌的“太始仙王”，又猛地转向敖晟掌中那只新生的、流淌着赤金符文的龙爪，喉咙滚动，却发不出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