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且,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”君逍遥道。
姜韵然微摇螓首道。
“这没有什么。”
“逍遥,我听过曾经许多关于你的事情。”
“...
心狱魔王此言一出,整片殒神岛顶层禁区的空气骤然凝滞。
不是因法则冻结,而是因那一句诛心之语,如九幽寒针,直刺识海最深处。
姜韵然娇躯一颤,指尖抚在秋霜古琴弦上的动作,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息。
那半息,却足以让琴音断续,长河微滞,倒映万古兴衰的岁月之河中,一座神城的坍塌竟慢了半拍——砖瓦悬于半空,烟尘凝而未落,仿佛时间被强行撕开一道细缝。
君逍遥眼角余光扫过她侧脸。
苍白,冷汗沁额,睫毛微微颤抖,唇色已褪尽血色,唯余一层薄青。她额心那枚轮回印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,明灭频率越来越快,像一盏将熄的魂灯,在狂风中拼命摇曳。
而更骇人的是——她左眼瞳孔深处,一点金芒正悄然浮现,如初生朝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;右眼却依旧清澈,盛着少女未染尘埃的惊惶与痛楚。
一念双瞳,神我同争。
楼兰女帝的意志,正借由玉像倾泻而下的神话本源,强势碾压姜韵然的本我意识。那不是融合,是吞并;不是传承,是鸠占鹊巢。女帝玉像中封存的,从来就不是温润如玉的馈赠,而是裹挟着上古帝威、不容置喙的绝对主宰权柄!
心狱魔王仰天大笑,笑声如锈铁刮过骨髓:“哈哈哈……好一个‘正道之光’!你镇压本王时,用的是无上法理;如今欲杀本王,却要借这具孱弱躯壳,行献祭之实!楼兰明熙,你比本王更懂何为‘绝情’!”
他话音未落,身后黑狱猛然暴涨三倍,深渊般的裂口轰然洞开,一股腐朽、枯寂、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沉睡至今的古老气息喷涌而出——那是心狱魔王真正的底牌:【永寂归墟】!
非神通,非法则,乃其元神本源所化的一方微型寂灭领域。
传说中,连神话境强者的残念,坠入其中亦会逐渐风化,化为虚无尘埃。
此刻,这领域并未攻向楼兰女帝或君逍遥,而是如活物般,无声无息地朝姜韵然后背蔓延而去。
黑色雾霭如墨汁滴入清水,悄然晕染,所过之处,连虚空都泛起灰白死斑。
“她在承受两股力量撕扯!”君逍遥神识如电,瞬间洞彻本质,“心狱魔王的‘永寂归墟’,并非攻击,而是‘催化’——它在加速姜韵然元神的溃散!一旦她的意识彻底消散,楼兰女帝的意志虽能完全掌控躯壳,但那具身体,将再无‘姜韵然’这一灵性锚点,反而会因承载过载的神话本源而瞬间崩解!届时,春秋葬神曲反噬,楼兰女帝这缕残念,亦将随同湮灭!”
这才是心狱魔王真正的杀招。
他不要硬撼春秋葬神曲的伟力,他要借楼兰女帝自己的刀,斩断她唯一的生路!
“嗡——!”
姜韵然体内,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尖啸,非人声,似万千星辰同时坍缩时发出的终极悲鸣。
她左眼金芒暴涨,眉心轮回印轰然炸开一道裂痕,金血渗出;右眼却陡然失焦,瞳孔涣散,嘴角溢出一线暗红——那是空灵元神被强行剥离时,本源精血逆冲所致!
“不……”她喉间挤出破碎气音,右手五指痉挛般抠紧琴弦,春雷古琴与秋霜古琴的共鸣骤然紊乱,岁月长河剧烈扭曲,河中万古文明景象开始疯狂闪烁、重叠、错乱——神城未塌先立,帝战未起已终,时光如打碎的琉璃,每一片都折射出悖论的光影。
君逍遥心头一沉。
春秋葬神曲,需阴阳相济,枯荣如一。若弹奏者心神失衡,曲意崩坏,非但杀敌不成,反会引动岁月反噬,将施术者自身拖入永恒的时间乱流,永世沉沦于过去与未来的夹缝!
千钧一发!
君逍遥左手五指骤然离弦,不再拨动春雷古琴,而是闪电般结出一道繁复到极致的手印——指尖划过虚空,留下道道银白轨迹,如星轨勾连,似命线编织。每一划,都牵动体内蛰伏的荒古圣体本源,引动一丝丝混沌初开般的原始气息。
“荒古……”他低喝,声如闷雷滚过胸腔。
与此同时,他右手并未停歇,反而以更快、更稳、更决绝的节奏,狠狠撩动春雷古琴最后一根主弦!
“铮——!!!”
这一声琴音,不似春雷惊蛰,反倒如混沌钟响,洪荒初开!
刹那间,君逍遥周身爆发出亿万道银白光芒,不是雷霆,而是纯粹的、未经雕琢的**荒古圣光**!光芒之中,一尊模糊却顶天立地的圣体虚影在他背后缓缓升起,三首六臂,每一张面孔皆是不同年龄的君逍遥,或稚嫩,或青年,或沧桑,目光却穿透时空,齐齐望向姜韵然。
这是荒古圣体签到所得的本源之力——【三世同照】!
非攻击,非防御,而是以自身圣体为媒,强行在时间长河中,锚定“姜韵然”这一存在最稳固的时空坐标!
银光如潮,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涌入姜韵然识海。
没有冲击,没有压制,只是轻轻拂过她那摇曳如风中残烛的自我意识,如同母亲抚平婴儿的惊悸。
奇迹发生了。
姜韵然右眼涣散的瞳孔,猛地一缩,重新凝聚起清明的光。
那抹属于少女的、倔强的、不肯熄灭的火焰,重新在眼底燃起!
而更惊人的是,她左眼那抹霸道金芒,并未因此消退,反而在银光浸润下,竟如熔金淬火,渐渐沉淀出一种温润内敛的光泽。金芒与银光在她双瞳交汇处,悄然交融,化为一抹流转不息的、混沌色的微光。
“咦?”心狱魔王的笑声戛然而止,黑洞般的眼窝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惊疑,“荒古圣体?不对……这不是单纯的荒古血脉……这是……‘锚定因果’的圣道本源?!”
他身为灵魂大道的至高存在,瞬间明白了君逍遥此举的恐怖意义——荒古圣体,竟能在时间乱流中,为他人铸就一道“不朽锚点”!这意味着,只要君逍遥圣体不灭,姜韵然的本我意识,便永远有一条回归的“道标”!
楼兰女帝淡漠的眸光,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波动。她指尖抚琴的动作未曾停歇,但那一声声琴音,却悄然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韵律,仿佛在回应君逍遥的银光,又似在重新校准那濒临崩溃的岁月长河。
姜韵然深吸一口气,那气息带着血腥味,却无比坚定。她左手抬起,不再只是被动承受神话本源的冲刷,而是主动引导——指尖划过秋霜古琴冰冷的琴身,一滴混杂着金血与银辉的泪珠,悄然滴落。
“啪。”
泪珠坠在琴弦上,竟未溅开,而是化作一颗浑圆剔透的“时之晶”。晶体内,清晰映照出姜韵然幼时在云梦泽采莲的身影,纯真无垢;又映出她初登楼兰圣山时,仰望女帝玉像时的虔诚;最后,是此刻她指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