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。”
他爬起来,捡起血刀,头也不回地掠向江心战船。
那背影仓皇得像条丧家之犬。
片刻后,北雍水军三百余艘战船缓缓起锚,调头,向江下游退去。桨声渐远,帆影渐小。
江州城头,守军呆呆地望着这一幕,半晌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顾云帆瘫坐在城墙上,大口喘着气,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叶三哥收剑入鞘,望着江面上退去的船队,面无表情。
叶孤辰收剑入鞘,转身看向叶三哥。
他的嘴唇微微发抖。
“你……是三叔?”
叶三哥看着他,眼眶泛红,点了点头。
“像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跟你爹,长得真像。”
叶孤辰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从小不知道自己的身世,不知道父亲的模样,此刻站在这个与父亲一模一样的男人面前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叶三哥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
南宫安歌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里却涌起一股难言的尴尬。
他想起当年在海中洲无名小岛上发生的事——
他偷窥那座洞窟,惊动了被囚禁在那里的叶二哥。
那时的叶二哥魂魄已被压制,躯壳里住着的是另一个人。
那东西发现了他,欣喜若狂——
它正需要一个新鲜的身体来转移魂魄。它杀了看守,将他抓住,想要借他的身体逃脱。
那不是夺舍。
夺舍一生只能一次,修为恢复也极慢。那是更高明的“夺魂之术”——
魂魄转移,可以多次进行,修为恢复也快得多。
可那东西运气不好。海啸突至,它和叶二哥的身体一起被海水吞没。
他侥幸逃了出来。
叶二哥的死,虽然不是他亲手所为,却与他脱不了干系。
这些事,叶孤辰不知道。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怎么死的。
而南宫安歌,从未对他提起过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忍说,也无法说。
此刻叶三哥就站在面前。他究竟知道些什么——
当年在黑水城,林啸风将他囚禁,就是因为他的魂魄也被异物占据。
那东西……与占据叶二哥的是同一类,它们之间是否有联系?是否知道岛上发生的事?
南宫安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若是叶三哥当着叶孤辰的面说出真相……
叶三哥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很平静,没有质问,没有怨怼,只是淡淡地扫过,然后移开。
他什么都没说,好似从未见过南宫安歌一般。
南宫安歌心中一震。他对叶三哥的疑心,又少了几分。
一个在离间的人,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。可叶三哥没有。
叶三哥收了剑,转向叶孤辰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轻声道:“家中……还有长辈在等。你,有空回来看看。”
叶孤辰喉结滚动了一下,点头:
“好。”
叶三哥又看了南宫安歌一眼,这次目光里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,却依然没有开口。他转身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城头。
叶孤辰望着消失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沉默。
天机子不知何时从船上飘到了岸上,围着两人转了一圈,像个孩子似的拍着手。
“打完了?这就打完了?老夫还没看够呢!”
叶孤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:“前辈……”
“谁是前辈?你我二人情投意合,早已结拜,叫大哥!”
南宫安歌愣住了……
叶孤辰略带窘迫地笑了笑:“大哥!”
天机子摆了摆手,突然吸了吸鼻子,侧过头看向南宫安歌,
天机子摆摆手,忽然吸了吸鼻子,歪着头看向南宫安歌,
“对了,对了,孤辰说他兄弟做的烤鱼好吃,莫非是你?”
南宫安歌一愣:“烤鱼?”
“大哥本不愿出山。”叶孤辰面露尬色,耸了耸肩,“我那日练功,‘同心诀’感应到你往太和山去了,便想追随而来。
大哥不许我出山南下,不过……他就好吃……”
天机子已经蹲在江边,眼巴巴地望着水面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:“快抓快抓,老夫闻着味儿了!”
南宫安歌哭笑不得。方才还是生死搏杀,转眼间要在尸骨未寒的江滩上烤鱼?
他看了一眼叶孤辰。
叶孤辰摊手,低声道:“听他的,不然没完没了。”
南宫安歌叹了口气,挣扎着起身。叶孤辰扶住他,两人走到江边,随手抓了几条肥鱼。
顾云帆远远望见,赶紧叫人送来了酒肉调料,却不敢靠近,只远远候着。
篝火燃起,鱼身渐黄,油脂滴入火中滋滋作响。
天机子蹲在火边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鱼,嘴里念念有词:
“快好了快好了……别烤焦了……哎哎哎翻面翻面!”
南宫安歌将烤好的第一条鱼递过去。天机子接过来,咬了一口,眼睛猛地瞪大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他嘴里塞着鱼肉,含混不清地嘟囔,随即三口并作两口啃得干干净净,连鱼骨头都嚼了咽下去,“再来一条!快!快!”
南宫安歌又递过去一条。天机子这次吃得慢了些,眯着眼睛,一脸陶醉,不住点头:“老夫活了这么多年,头一回吃到这么好的东西!这是什么鱼?这是什么手艺?”
“江里的鲈鱼,不过撒了点盐和茱萸。”南宫安歌道。
“盐?茱萸?”
天机子一脸不信,“你骗老夫,这里面肯定有秘方!”
酒过三巡……
叶孤辰在一旁忍不住开口:“大哥,你之前不是提起……
你知道安歌的事?当年可是你让徒弟赛半仙去给他种下的保命莲花。”
天机子啃鱼的动作一顿,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恍惚。
“徒弟?”他放下鱼,歪着头,皱着眉头,像是在努力翻找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,“赛半仙?赛……半仙……老夫还有个徒弟?”
他挠了挠头,一脸迷茫:
“好像是有这么个人……很笨,特别笨,还贪吃……总是偷老夫的酒……后来呢?后来去哪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