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已经熟悉了法术的奇妙回路,也知晓了大漩涡所位于的地点上古圣遗留下来的能量回路。那些如同被刻入现实结构中的古老脉络,在它的眼中逐渐变得清晰可辨,仿佛一道道散发着冷光的裂纹横亘在虚空深处。
很明显,那些法师也知道这一点,古圣遗留下了许许多多对这个世界进行改造过后的遗迹,那些遗迹如同巨大机器被拆散后的零件,散落在世界各处,却依旧隐隐维持着某种秩序的形状。
于是,精灵把古圣的创造融入进大漩涡之中,将其编织进咒语的根基,将本属于另一时代的技艺强行套入新的框架。
这既有优点,也有缺点。
优点在于法师们可以直接运用古圣的能量回路,利用这一网络来强化大漩涡,让它在巨大的魔法风暴中也能保持稳定。
缺点则是由于古圣的网络早已破损,慢慢瓦解,让另一个世界的力量逐渐渗透进其中,那些裂缝如同通向深渊的呼吸孔,微弱却执拗地在吸引着更深的黑暗。
讽刺的是,从某种意义上来讲,它给了精灵们一个他们从来没想到过的恩惠。它消耗了大量的能量,而大漩涡也因此变得更加稳定维持了下来,像一个因意外而被强行延寿的巨人。它减缓了大漩涡的瓦解速度,尽管它确信那
些法师们可不会这样想,他们大概宁愿让它彻底湮灭也不愿承认自己与恶魔共享命运。
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,随着时间的流逝,它已经确定了位于各处引路石的具体位置,它绘制了一副巨大而详细的地图,地图中的每条线,每个光点都是亲自审视,确认过的。
它比任何法师都要明白这一点:大漩涡哪里是防守坚固之处,而哪里则是薄弱,正在瓦解的地方。它看到了那些别人看不见的裂纹,看到了那些潜藏在能量深层中的细微震颤,那是崩溃的预兆。
大漩涡古老的防御机制正在慢慢瓦解,像老朽的巨兽,骨骼开始发出轻微的断裂声。
纳卡里分出一部分心神看了一下它所选定的地方,从一座山顶上看下去有一座隐秘的山谷,一块引路石就位于此处。那座山谷被古老的森林包裹着,云雾从裂开的岩壁间缓缓升腾,仿佛在掩盖某种被遗忘的秘密。
已经有几个世纪的时间过去了,精灵们早已遗忘了这片区域,没有过来举行仪式稳定这块引路石,让它孤独地在风雨中腐蚀、在岁月中老去。
现在,引路石的情况已经变得相当不稳定了,能量回路在通道里充盈着,像是即将破裂的血管,已将近失控。那光流时而闪亮,时而黯淡,像是垂死者的呼吸般不均匀。
这块引路石就像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钉子一样,上面还挂着一件沉重的物品,使得它慢慢地弯曲,并且很快就会从原来的位置上滑落下来。
那种随时可能坠毁的紧绷感让纳卡里几乎能听见空间本身的呻吟。而它要做的就是轻推一下,只要施加一点点外力就能够使钉子彻底崩溃。
届时,大漩涡外围所包裹的屏障就会被刺破,这样一个外界通往大漩涡内部的通道将开启,而对于纳卡里而言,这就是它逃离大漩涡的途径。那种感觉就像是从无光的深海中看见了第一道裂隙般的光,微小,却足以点燃它全
部的希望与贪婪。
纳卡里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小心谨慎,那些法师的灵魂依旧在看管着大漩涡,并且随时都在修补这个杰作。他们会注意到其中任何一个微小的漏洞,如果他们认为有什么东西存在的话,尤其是那东西还被困在大漩涡之中,那么
那群精灵法师将会毫不犹豫的摧毁自己。
它明白,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去逃离大漩涡,如果失败了,它就要再花费几个世纪积蓄能量了。那将是一个连恶魔都不愿回想的循环,无尽的等待,无尽的虚弱、无尽的禁锢。
而它已经厌倦了等待。
当然,最坏的情况就是自己被彻底摧毁。
它很清楚这一点,并非以往那种夸张的比喻,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终结??连回归混沌魔域的机会都没有。
它知道,如果自己是在这种状态下被摧毁的话,便是真正的陨落。因为没有任何的实体由它来绑定,而它与混沌魔域的联系又被大漩涡所阻隔,仿佛被剜去了根须的树,被迫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枯萎。那是一种比死亡
更可怖的虚无,是连恶魔都不愿想象的命运。
所以,它必须把握住这唯一的机会,必须成功。
它几乎能听见自己的本源在呼喊,在撕扯,在催促他快点行动。
快了,纳卡里想着,很快就好了。
那声音在脑海中回荡,如同禁锢六千年后的第一口空气,刺痛却甜美。
它感应到了通道正在成形,那股扭曲的能量如同一个被拉开的伤口。它兴奋得难以自抑,高兴的嚎叫了起来,那嚎叫在大漩涡的深层空间里回响不休,像是一支嘲弄现实的号角。
洛瑟恩凝聚的庞大能量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当引路石彻底倒下时,那座能量节点仿佛被撕裂的心脏般猛然炸开,一阵剧烈的震颤贯穿整个空间。
一只巨大的爪子出现了,从裂缝中缓慢探出,黑色的指节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涟漪。接着是一只胳膊,从虚空里拖曳出大片阴影,肌肉与火焰交缠,如同凝固的噩梦。
再接着是一颗畸形的头颅,扭曲的双角在空气中摩擦出刺耳的尖鸣。最后变成了一个畸形的雌雄同体的身体,宛如融合了无数生物特征的恶意之躯,每一寸皮肤都在颤动,迫不及待想撕裂世界。
纳卡里从山顶往下看了很长一段时间,它俯瞰一座大山的山坡,那里风卷动着松林,空气中弥漫着刚被撕开的空间气息。许久后,它举起一只手并且握住了拳头,表示自己的胜利和蔑视,这个动作带着浓烈的仪式感,仿佛它
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:“我回来了!”
它终于逃离了大漩涡,充分认识到它是谁,以及是谁害的它承受了六千年的痛苦。那痛苦像是烙在灵魂上的印记,现在却化作了炽热的复仇之火,在它胸腔中狂跳不休。
在大漩涡中,它不过是个苍白的幽灵,它的思想和记忆迟钝,它的激情模糊,它的欲望微弱而压抑。那些曾经驱动它的力量,宛如被深海吞没,只剩下空洞的影子。
现在,它又恢复了体形,它的情绪更加强烈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燃烧的生命本源,每一次眨眼都能看见世界在颤抖。
纳卡里记起了之前忘记的一大堆事情,那些被大漩涡磨损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,又一次感受到了它与生俱来的高涨激情,那是恶魔最原初的驱动力,是对破坏、痛苦与欲望的纯粹渴求。
它笑了,露出了尖牙,那笑容像撕裂皮肉般夸张而残忍。然后它的形状变成了更像精灵的样子,虽然是一个有角有尖牙的,还长着爪子,眼睛像血红火焰的形象。但那是嘲弄的模仿,是对精灵形态的恶意讽刺。
在这个世界上,它的意志被愚蠢的规则所束缚着,它的魔法必须按照凡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