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缩的、缓缓流淌的时间之河。
司寇言颤抖着伸手,欲触碰那银痕。指尖距其半寸,忽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排斥之力袭来,指尖皮肤瞬间泛起冰晶,痛彻骨髓。他猛然后撤,掌心赫然多了一道细长血线,血珠渗出,竟在半空凝成微小冰粒。
“这……不是锻体。”他喃喃,声音嘶哑,“是……在篡改物质的‘存在序列’。”
与此同时,陈业踏出偏殿,行至宫墙根下。月光清冷,洒落肩头。他摊开左手,掌心那滴幽蓝液珠残留的微光尚未散尽。他凝视片刻,忽然并指如刀,自左腕动脉处狠狠一划!
鲜血喷涌而出,却未滴落,反而在离体三寸处悬停、旋转,迅速凝成一颗浑圆血珠。血珠之内,无数细密金线交织明灭,赫然是《万象图谱》观想所化的神识丝线!
他张口一吸,血珠没入喉中。
轰——
识海深处,万象图谱轰然展开!这一次,图谱中央不再是混沌星云,而是一座巍峨巨钟虚影,钟体布满裂痕,裂痕深处,幽光如血,缓缓流淌。钟面无字,唯有一道银线,自钟顶垂落,贯穿整个钟体,直抵钟底——那银线,与鼎中幽铁上的刻痕,一模一样。
陈业闭目,唇角微扬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“时间线修仙”,从来不是被动等待机缘,而是主动校准自身存在,与天地大势共振。玄铁母是锚点,万象图谱是罗盘,《纳灵诀》是航路,《两仪锻身诀》是舟楫。
他缺的从来不是功法。
他缺的,是一把钥匙。
而今,钥匙已握在手中。
他抬头,望向紫宸殿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,武隆帝或许正在与心腹密议,如何安置这个二十岁的大武师,如何将他牢牢绑在皇权战车之上。
陈业轻轻摇头。
他转身,足尖一点,身影如离弦之箭,射向皇宫西侧那片连绵的、漆黑如墨的殿宇群——那里,是早已荒废三百年的“天工阁”旧址。瓦砾堆积,蛛网密布,连守夜的禁军都绕道而行。
他纵身跃入一片断墙阴影,身形隐没。
墙根下,一只被惊起的夜枭扑棱棱飞起,翅尖掠过残破窗棂。窗内,半截朽烂的书架斜倚墙壁,架上积尘寸许,唯有一卷竹简孤零零横置,简身缠绕着褪色的朱砂符纸,纸角焦黑,似被天火燎过。
陈业的手,已按在那卷竹简之上。
指尖拂过符纸,焦痕之下,隐约透出两个古篆:
“溯时”。
他用力一揭。
符纸应声而裂。
竹简表面,无数细密裂纹骤然亮起幽光,如活物般游走、蔓延,瞬息间覆盖整简。幽光汇聚,于简端凝成一行流动的文字:
【警告:本简承载“逆溯”禁忌,开启者神魂将受‘时间蚀刻’。首次阅读,蚀刻强度:0.3%】
陈业眼神未动,只将竹简缓缓展开。
第一片竹简上,没有文字。
只有一幅画。
画中,一人盘坐于混沌虚空,双手各持一柄刻刀。左手刀锋锐利,刻下山川草木、飞禽走兽;右手刀钝拙沉重,刻下星辰轨迹、潮汐涨落、生老病死。两柄刻刀所向,皆指向那人脚下——一面巨大无朋的、布满齿轮与指针的青铜圆盘。圆盘表面,无数细小人影正沿着不同轨道奔走,或快或慢,或前进,或倒退,或原地打转……
陈业凝视良久,忽然伸出右手食指,在那青铜圆盘虚影中心,轻轻一点。
指尖落下之处,圆盘表面,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刻度,悄然浮现:
【+1】
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,天颐城郊外,一座荒废的义庄内。
棺材盖无声滑开。
一具青灰色的尸体缓缓坐起,空洞的眼窝转向京城方向。它脖颈处,一道新鲜的、尚未结痂的刀伤赫然在目——正是陈业白日里,在擂台上被朱烨霖无意中划破的伤口位置。
尸体抬起手,干枯手指抚过那道刀伤,动作温柔得如同抚摸情人。
然后,它咧开嘴,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。
月光透过破窗,照在它胸前——那里,一枚小小的、温润的玉简,正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青光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