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今天钟家父子可能就是奔着他来的。
陈业运用步法猛然改变方向,朝着一旁闪躲过去,避开了钟少商的第一波...
夜色如墨,浸透京城青瓦飞檐,风过宫墙,卷起几片枯叶,在朱红廊柱间打着旋儿。陈业并未回城,而是独自盘坐于西郊玄岳峰断崖边缘,衣袍被山风鼓荡,猎猎作响。脚下千丈深谷吞没月光,唯有远处皇城轮廓在云霭中泛着微弱金辉,像一枚被遗落的旧印。
他闭目不动,呼吸却与山势同频——吸气时如地脉吞吐,引山岚入百骸;呼气时似岩层震颤,将浊气沉入岩髓。这不是内功吐纳,而是《两仪锻身诀》初阶所载“引地息”之法。此诀不炼气,只炼身;不养神,只养骨。一寸皮肉即一寸铁,一节筋络即一道钢,五脏六腑皆为炉鼎,吞食宝药非为化气,实为铸器。
他左手腕上缠着三圈暗青藤蔓,是今晨自御药园偷采的“玄阴骨藤”,专克燥烈之毒,能中和宝肉中暴烈灵气,免得焚经毁脉。右手边则堆着七枚赤鳞豹胆、四块寒髓蛟脊、半截霜纹雷犀角——全是白日从主时间线调运而来的四阶顶品。这些在末法时代早已绝迹的凶兽残躯,搁在大靖王朝,连宗师见了都要瞳孔骤缩。可陈业只是用指尖划开豹胆表膜,露出琥珀色胆汁,仰头灌下。喉结滚动间,一股寒流直冲尾闾,随即轰然炸开,化作千万根银针,刺入脊椎骨缝。
他闷哼一声,额角青筋暴起,却未睁眼,反而十指猛然插入身下玄岩石板。咔嚓脆响中,十指如凿,硬生生嵌进三寸深,石粉簌簌而落。那石板并非寻常山岩,乃是玄岳峰核心岩层,硬度堪比精铁。可他指骨竟未折,反在石面上留下十道清晰指痕,每道痕内隐隐透出淡青微光——那是《两仪锻身诀》第一重“青痕骨”的征兆。
同一时刻,皇宫秘库深处,司寇言正负手立于青铜蟠龙灯下。灯焰幽蓝,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。面前悬浮着三件宝物:一柄无鞘短剑,剑身布满蛛网状裂纹,却有血光在纹路里缓缓游走;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丹丸,表面凝着细密汗珠般的露水;还有一卷泛黄帛书,封皮上用古篆写着四个字——《太初观想图》。
“陛下。”大武师声音从殿外传来,未至先闻风声,“您让臣挑的三件,臣已看过。”
司寇言未回头,只抬手一拂,三件宝物同时旋转,各自浮现出一行金篆小字:
【碎心剑·三品灵兵,斩神魂而不伤肉身,持剑者需以心火温养百年方可驱使】
【九转涅槃丹·四品逆命丹,濒死之人服之可续命三日,三日内必破桎梏,晋入新境,然……代价未知】
【《太初观想图》·五品观想法,观想混沌初开之象,成则神识凝若实质,可隔空摄物、夺人耳目,败则永堕心魔渊,再难醒觉】
大武师缓步走入,目光扫过三物,最终停在帛书上:“陛下这《太初观想图》,怕不是从皇陵第三重墓室掘出来的?”
司寇言终于转身,眼中掠过一丝惊异:“你如何得知?”
“因为观想图右下角,有先帝‘玄贞’年号的朱砂暗记。”陈业指尖轻点虚空,仿佛那里真有印记,“且此图用的是‘千年冰蚕丝’织就,唯有皇陵陪葬椁内才存得这般材质。再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“图卷背面,还沾着半粒未化尽的‘镇魂砂’——此物只用于封印上古邪祟,若非出自镇压大凶之地,岂会混入观想秘典?”
司寇言沉默良久,忽然拊掌而笑:“好!好一个陈业!朕原以为你只通武道,不料对典籍源流也这般熟稔!”他踱前两步,直视陈业双眼,“那你可知,为何朕独独选这三件?”
“知道。”陈业答得极快,“碎心剑,试我是否敢赌心性;九转丹,试我是否惜命;太初图,试我是否敬畏未知。”
司寇言笑意渐敛:“不错。朕今日召你入宫,并非只为你国擂夺魁。而是三日前,钦天监夜观星象,见‘紫微偏移,勾陈泣血’,推演七日内必有大劫临京。北境雪原已有妖雾弥漫,南疆瘴林传出龙吟异响,而最令朕不安的——”他顿了顿,袖中滑出一块龟甲,“是这枚‘玄武遗甲’。”
那龟甲不过巴掌大小,通体漆黑,表面蚀刻着细密星轨,中央却裂开一道细缝,缝隙里渗出缕缕灰雾,雾中隐约浮现金色符文,一闪即逝。
“此甲本为镇守皇陵的镇墓之物,昨夜自行裂开。”司寇言声音压得极低,“裂纹走势,竟与你擂台上击退蒋慕白时,他护体真气溃散的轨迹完全一致。”
陈业瞳孔骤缩。
他当然记得那一瞬——蒋慕白双掌合十,周身浮现淡金色罗汉虚影,正是大靖镇国功法《金刚伏魔印》第七重。而自己当时仅用内劲裹挟气浪向前一推,那金影便如琉璃般寸寸崩解,连带蒋慕白整个人倒飞而出。当时只当是境界压制,如今听来……却像一把钥匙,无意间捅开了某扇不该开启的门。
“陛下是想说……”他喉结微动,“我的力量,与这玄武遗甲的裂纹,存在某种共鸣?”
“不止是共鸣。”司寇言将龟甲递来,“是呼应。钦天监测算,此甲裂纹每加深一分,天下便多一处‘界隙’——灵气紊乱,妖物横行,甚至……有人凭空消失。”
陈业接过龟甲,指尖触到裂缝刹那,心口猛地一悸。不是痛,而是一种奇异的“熟悉感”,仿佛那灰雾里浮动的金色符文,曾在他某次深度冥想时,在意识深处一闪而过。更诡异的是,他左臂内侧——那处早被《魔功》炼成暗金的皮肤之下,竟有微不可察的灼热感悄然升起。
他不动声色收起龟甲,抬眸:“所以陛下真正想给我的‘赏赐’,不是宝物,而是责任。”
“是。”司寇言颔首,“朕要你入钦天监任‘巡界使’,秩同三品,可调禁军三千,持此印出入皇陵七重。”他取出一方铜印,印纽雕成衔尾蛇形,“但有个条件——你须在七日内,以自身修为为引,勘破玄武遗甲之谜。若成,朕许你调阅皇室所有藏经阁秘卷;若败……”
“若败,甲裂加剧,界隙蔓延,京城或成死地。”陈业替他说完,忽而一笑,“陛下这赏赐,倒是比惩罚更狠。”
“可你接了。”司寇言盯着他,“为何?”
“因为那道裂缝里的符文……”陈业摊开手掌,一缕青灰色气劲缓缓浮起,在掌心盘旋成微小漩涡,“与我主修《魔功》最后一重‘归墟引’的起手式,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殿内烛火猛地一跳。
司寇言久久未言,只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向殿后屏风。屏风绘着万里河山,他伸手按向画中黄河源头处,石壁无声滑开,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幽深阶梯,阶旁石灯自动亮起,灯火竟是惨绿色。
“随朕来。”
阶梯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,四壁镶嵌着十二面青铜镜,镜面蒙尘,唯中央一座白玉台静静悬浮,台上放着一只青铜匣。匣盖掀开,里面没有宝物,只有一具干瘪尸骸——身着褪色青袍,双手交叠于腹前,指骨奇长,指甲漆黑如墨。最骇人的是其颅骨——天灵盖完整掀开,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脑组织,其中悬浮着九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,缓缓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