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求见,言称……言称有要事面禀!”
公孙肇脸色霎时灰败如纸。他万万没想到,王传褒与孔羽凌竟会主动前来!他们若说出姜启易容之事,岂非坐实自己诬告?!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储物袋——那里还藏着另一张糊符,是准备在最后关头引爆的“证物”,可若此刻取出,反显心虚……
元好却已含笑迎向厅门:“快请!两位少主深夜造访,必有深意。”
门帘掀开,王传褒一袭雪色长衫,玉冠束发,眉目清朗如月;孔羽凌则着绛紫劲装,腰悬银鞘短剑,英气逼人。二人目光扫过厅内众人,最终落在公孙肇惨白的脸上,齐齐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元少掌门,霍长老,”王传褒拱手,声音清越,“我与孔师妹此来,并非要为公孙少主作证。”
公孙肇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。
“而是……”孔羽凌踏前一步,指尖弹出一粒银光闪闪的珠子,“要替姜启,送一件东西给元少掌门。”
那珠子滴溜溜旋转,倏然炸开一团银雾,雾中浮现出三行血字,字字如剑锋劈开空气:
【符已授,人已走,城雨正稠。】
【兰漫雪在贵宾楼东厢第三间,榻下暗格有玄机。】
【若问为何信我?——看看你储物袋里那张糊符的背面。】
满厅俱寂。
公孙肇浑身血液冻结,颤抖着伸手探入储物袋,指尖触到糊符背面——那里竟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,笔迹与雾中血字一般无二:
【公孙九,你骗烟桃时,可曾想过她袖中藏了我的‘听风符’?】
原来姜启早在烟桃被骗取糊符那日,便已悄然种下伏笔。那听风符如附骨之疽,不仅录下公孙肇每一句谎言,更在他取出糊符的瞬间,将符纸背面悄然拓印,再借孔羽凌之手,当众撕碎他最后的遮羞布。
“噗——”公孙肇喉头一甜,喷出一口鲜血,身形晃了晃,竟被身后侍从慌忙扶住。
霍真桐闭目良久,再睁眼时,目光已如古井无波:“元少掌门,此次勘察……到此为止。”他转向元晟,“烦请元大长老即刻启动‘鉴心阵’,彻查近三月出入万古山所有人员名录。若真有不明身份者混入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公孙肇,“那便不是万古山之过,而是整个大比长老团的失察。”
元晟颔首,手中青铜古钥已发出幽微青光。
元好却望向窗外。雨势渐密,檐角水珠连成银线,坠入青石阶前积水中,漾开圈圈涟漪。他仿佛看见姜启撑伞立于绵城雨幕里,伞下英儿灵儿依偎如雏鸟,而伞沿微微抬起,露出一双清亮眼眸,正遥遥望向万古山巅——那里灯火如星,映着玉清园飞檐翘角,也映着此刻厅内众人各异的神情。
真相如雨,终将洗去浮尘。而有些种子,早已在无人注视的暗处,悄然破土。
此时,绵城东市一间临河茶寮内,姜启放下手中青瓷盏。盏中茶汤澄澈,倒映着窗外雨丝斜织,也映出他唇角一抹极淡的笑意。英儿踮脚凑近,指着茶汤里晃动的光影:“公子,您看,那光像不像一条游动的龙?”
姜启执盏轻吹,茶烟袅袅升腾,模糊了水中的龙影。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:“龙未升天,先潜于渊。这雨……才刚刚开始下呢。”
茶寮外,雨声渐密,如万鼓齐擂,敲打着整座绵城湿漉漉的脊背。而百里之外的万古山巅,玉清园寝宫琉璃瓦上,一滴雨水正沿着檐角滑落,将坠未坠,在微光中折射出七彩流虹——虹光尽头,隐约可见一只青色蝴蝶,正振翅穿过雨幕,翩然飞向远方朦胧的山影。
那蝶翼之上,细密鳞粉正悄然剥离,簌簌飘散,融入无边雨丝之中,化作无数微不可察的墨点,循着某种玄奥轨迹,悄然汇向绵城方向。
城中某处,兰漫雪静坐于贵宾楼东厢第三间内。她面前铜镜泛起涟漪,镜中倒影并非自身,而是一幅不断变幻的星图。当最后一颗星辰亮起,镜面轰然碎裂,无数镜片映出同一个画面:姜启执伞立于雨中,伞沿微抬,目光穿透万里云雨,直直落在此间。
兰漫雪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镜中姜启的眼眸。指尖所及之处,镜面竟如水面般荡开层层波纹,而波纹中心,一枚古朴铜钱缓缓浮现——钱面铸着“诡目”二字,钱眼深处,一点幽光如呼吸般明灭。
雨,还在下。
而有些棋局,才刚刚摆开第一枚子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