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1章 热心肠的陈逸(求月票)(2/2)
崔清梧手中的青竹骨伞“啪嗒”一声,伞骨齐齐断裂!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踉跄后退两步,扶住船舷,才没软倒在地。她惊骇欲绝地望向那三张古柏人脸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陈云帆耳边,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苍老、平和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:
“玄武之息,敛而不藏,蓄而待发。汝既观‘敛’之真意,可知‘发’之枢机?”
声音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直接在他识海深处响起,清晰无比,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烙印,烫在他的神魂之上。
陈云帆心脏狂跳,几乎要破膛而出!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那三张古柏人脸。不是恐惧,是燃烧!是终于窥见天光的狂喜!他明白了!这绝非白小仙或叶孤仙所为!这是第三位陆地神仙!是那位隐于幕后,真正掌控着这场“切磋”边界与规则的……监察者!
他喉结滚动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那三张人脸的方向,深深一揖,姿态恭谨到了极致,声音却因激动而嘶哑颤抖:
“晚辈陈云帆……愿闻其详!”
三张人脸,缓缓闭上了空洞的眼窝。
雾,更浓了。
而就在陈云帆识海因那道声音而掀起滔天巨浪之时,百草堂后院一间密室之内,裴乾正盘膝而坐,面前摊开一本泛黄古卷。烛火摇曳,映照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。他双手结印,指尖微微颤抖,每一次呼吸都异常绵长,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沉重压力。古卷之上,墨迹勾勒出一幅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经络图,无数细线纵横交错,标注着一个个晦涩古奥的穴位名讳。图旁,一行小字墨迹新鲜,显然是刚刚写就:“灵枢十二,气海为渊。欲破桎梏,当先引‘渊’之流,逆冲‘枢’之关。慎之!慎之!”
这是陈逸亲手所绘,亲笔所注。也是裴乾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他爹裴永林答应加入陈云帆,可陈云帆那边,却并未立刻给出承诺,只留下一句:“活命之机,不在他人之手,而在你父自身之‘枢’。若他‘枢’不通,纵有万般手段,亦是徒劳。”
“枢”……究竟在哪里?
裴乾的目光死死锁在古卷上那个被朱砂圈出的核心穴位——“天枢”。可天枢穴,乃胃经要穴,位于脐旁两寸,寻常医者针灸,不过调和脾胃。可陈逸的批注,却将其与“气海”并提,称其为“破桎梏”之关键?这不合常理!裴永林被封的,是周身所有经络,尤其是任督二脉与奇经八脉的交汇重地,天枢?差得太远!
他焦躁地抓了抓头发,指甲刮过头皮,带来一阵刺痛。窗外,隐约传来席腾兰与水和同演武场的呼喝声,更衬得这密室死寂。他猛地想起陈逸离开前,那意味深长的一瞥,以及最后留在桌上的半盏冷茶。茶汤澄澈,杯底沉着几片舒展的茶叶,叶脉清晰,竟隐隐构成一个微缩的、扭曲的“枢”字……
裴乾霍然起身,扑到窗边,一把推开窗户!夜风裹挟着凉意灌入,吹得烛火狂舞。他死死盯着杯底那几片茶叶,又猛地扭头,看向密室角落——那里,静静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药碾。碾槽深凹,槽壁光滑,内里残留着些许淡青色的药末。
“碾……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。药碾,是用来碾碎药材的。槽,是容纳、是束缚、是必经之路。而“枢”,是轴心,是转动的关键。碾槽若无枢轴,如何转动?药材若无碾槽,如何粉碎?
一个荒谬绝伦、却又让他浑身血液都为之沸腾的念头,如闪电般劈开迷雾——
陈逸所说的“天枢”,根本不是人体穴位!而是……是裴永林被封禁的经络本身!那被强行封死、堵塞、凝固如铁的经络,就是一尊巨大的、困住他的“碾槽”!而“破枢”,不是去点按某个穴位,而是要在那凝固如铁的经络“槽”中,强行催生出一根能转动、能破开、能搅动死水的……“轴”!
这“轴”,便是陈逸批注中所说的“渊”之流——气海深处,那未曾被彻底封死、仅存一丝微弱波动的先天真元之源!唯有以这丝微弱真元为“轴”,逆向冲击,撬动、撕裂、粉碎那坚不可摧的封禁之“槽”,方有一线生机!
裴乾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丹田直冲顶门!他不再犹豫,一把抓起桌上那把陈逸留下的、乌黑无光的短匕首——并非兵器,而是专为破除顽固药渣所制的“断梗刀”。他手腕一翻,刀尖毫不犹豫,狠狠刺向自己左腹,天枢穴所在!
噗嗤!
鲜血涌出,染红衣襟。剧痛钻心,裴乾却面无表情,眼中只有一片燃烧的火焰。他咬紧牙关,将全部心神、全部意志、全部残存的八品境真元,尽数灌注于那点刺入皮肉的刀尖之上!不是为了伤己,而是以自身气血为引,以刀尖为“凿”,以那点微弱的感应为“线”,向着丹田气海最幽暗的角落,疯狂探去!
“爹……撑住!”
他在心中嘶吼,刀尖之下,皮肤寸寸绷紧,血管暴起,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。密室烛火,倏然熄灭。唯余窗外透入的微光,映照着他苍白如纸、却写满决绝的脸。
而此刻,赤水河畔,雾霭深处,三株古柏之下。
叶孤仙与白小仙,并未继续出手。他们静静伫立,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攻防,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。两人目光,都投向陈云帆所在的画舫方向,神色各异。
叶孤仙眼中,那抹沙哑的锐利,悄然沉淀为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。
白小仙指尖的赤红符箓,光芒微微收敛,化作一点温润的朱砂印记,重新落回他眉心。他微微侧首,对着虚空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
“公冶兄,这孩子,倒是比当年的你……更敢赌。”
虚空无声。唯有赤水河的流水,在浓雾深处,发出永不停歇的、低沉的呜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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