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像一百台闹钟塞进了扩音器，尖锐到能把耳膜捅出三个窟窿。
整座钢铁平台都在震颤。
火山口那头被捆成粽子的熔岩巨兽不安地扭了扭身子，满身电缆哗啦作响，像个被噩梦惊醒的苦力。
地下机房里，牧歌的狗毛炸得跟刺猬似的。
十二块全息屏幕同时亮起猩红警告，密密麻麻的雷达信号点把整个太平洋海域染成了一锅沸腾的红汤。
“老默！老默老默老默！”
牧歌的声音直接破音，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飞出去。
他疯狂放大卫星图像——画面上，成千上万个黑色光点正以扇形阵列朝海上平台合围过来。
“塔洛国！太平洋岛国塔洛国！全境三十万人口，四十分钟前集体接受了高维辐射洗礼！”
牧歌的狗爪颤抖着调出情报数据。
“大祭司带头感染，男女老少一个不剩！三十万人全部异化成半鱼人形态，驾着变异生物舰队，正朝咱们全速推进！”
屏幕上弹出卫星截图。
那些曾经是渔船和货轮的东西，此刻全长出了鳞片和触须，变成了一头头几十米长的变异巨鲸。
鲸背上密密麻麻站满半鱼人战士，手里举着珊瑚和骨头拼成的武器，月光下泛着瘆人的冷光。
舰队最前方，一头体型超过两百米的变异巨鲸破浪而行。
鲸背上搭着一座深海珊瑚堆砌的祭坛。
祭坛顶端，站着一个浑身覆盖深蓝色鳞片的老者。下半身完全鱼化，两条腿变成一条粗壮鱼尾，头顶长出三根发着幽光的触角。
塔洛国大祭司，卡鲁阿。
“深渊之主的旨意降临了！”
卡鲁阿张开双臂，声音通过高维频率向四面八方扩散，带着一种癫狂的虔诚。
“这片海域上的钢铁亵渎物，以及里面的异端，都将成为献给深渊的至高祭品！”
“三十万塔洛国子民的血肉与灵魂，已经献给了深海之主！我们是深渊的牙齿！我们是黑潮的先驱！”
“冲上去！撕碎它！把那些人类的骨头扔进海沟喂鱼！”
三十万半鱼人齐声发出刺耳的啸叫。
声浪叠加在一起，掀起的狂风在海面卷出十几米高的巨浪。
---
地下机房的屏幕疯狂闪烁。
牧歌脸都绿了，毛都快秃了。
“老默！这不是开玩笑的！三十万！整整三十万个高维异化体！咱们平台上的防御力场撑不住这种规模的集群冲锋！”
“更要命的是，舰队后方还跟着至少十二头百米级深海渊眷！”
牧歌转过头，想看看自家老板是不是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了。
然后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狗生观彻底崩塌的画面。
林默正瘫在那张真皮转椅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握着一瓶冰可乐，慢悠悠地嘬了一口。
嗝。
他甚至还打了个饱嗝。
“老默？”牧歌声音都劈了，“你聋了还是疯了？三十万怪物围城啊大哥！”
林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，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皱起眉头。
但那种皱眉，不是恐惧，不是紧张。
是一种被冒犯了的不满。
像一个项目经理在周五下午五点五十八分，收到了一封标题为“紧急需求变更”的邮件。
“三十万？”
林默放下可乐，食指敲了敲扶手，语气里满是嫌弃。
“现在的小国劳务派遣公司这么不懂规矩的吗？三十万外包员工直接上门，连个群面简历都不发？”
牧歌：“……”
“工作签证办了吗？体检报告有吗？高维辐射污染的职业病筛查做了没有？”
林默掰着手指头数，越数越来气。
“就这种三无人员，别说入职了，连咱们公司大门朝哪儿开都不配知道。”
“老默！”牧歌一口老血差点喷到屏幕上，“人家是来打你的！不是来面试的！”
“打我？”
林默歪了歪头，表情真诚地困惑了一秒，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概念。
“打我干嘛？我又没欠他们工资。”
---
柳诗诗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，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她刚从平台顶层的观测塔下来。
站在上面，肉眼就能看见海平面上涌动的黑色潮水。密密麻麻的变异巨鲸铺满了整个视野，从左到右根本看不到尽头。
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高维辐射气息，让她体内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疯狂预警。
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不是她能解释的恐惧。
更像是一种……比恐惧更古老的东西。
“林默。”
柳诗诗大步走到转椅前，凤眸里的凌厉已经压不住底层的焦灼。
“我刚在上面看了。包围圈已经合拢了三分之一。最多二十分钟，他们就能把整座平台围成铁桶。”
“你的防御力场在这种密度的集群冲锋下最多撑四十分钟。熔岩巨兽的发电功率虽然够用，但防御系统的能量分配——”
“柳总。”
林默抬手打断了她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，走到全息屏幕前。
屏幕上，大祭司卡鲁阿还在巨鲸背上声嘶力竭地吼着什么“深渊的意志不可违逆”之类的台词。
林默盯着那张满是鱼鳞的老脸看了五秒钟，转过头。
“柳总，你看这个祭司，像不像甲方公司那种整天喊口号但从不给预算的中层领导？”
柳诗诗：“……”
“说正事。”
林默指了指屏幕上那些半鱼人战士的体能数据，语气认真了三分——但也只有三分。
“这三十万半鱼人，每一个体内都携带着高纯度的高维晶核碎片。柳总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柳诗诗微微一愣。
林默转过身，面对着她，双手撑在控制台上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死鱼眼里，亮起了一种让柳诗诗头皮发麻的光。
她在火山口见过这种光。
贪婪。
纯粹的、赤裸裸的、资本家看到免费劳动力时的那种贪婪。
“三十万颗高维晶核碎片。黑市价，一颗最低两百万。三十万颗就是……”
林默闭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