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还是有办法。
他有一支笔,藏在床垫下面的缝里,偷偷藏的。
他有一张纸,从护士站的台历上撕下来的,也是偷偷藏的。
他写了一行字:“别进去,我在里面等你。”
然后他把它折成很小的方块,藏在手心里。
今天下午,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,从走廊尽头走过,那个人看了他一眼,很短,但那一瞬间,他们的目光相遇了。
那个人是陈子明。
陈处长的侄子,暗中支持“意识自由派”的人。
他早就知道。
他早就知道陈子明会来。
因为他等了三个月,就是在等这个人。
他趁护士不注意,把那块小纸条塞进了陈子明的口袋。
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回房间,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现在,纸条应该已经送出去了。
弟弟应该收到了。
“别进去,我在里面等你。”
这是真话,也是假话。
真话是——他真的在里面。
假话是——不是他在里面等弟弟。
是那个东西,在用他的脸,用他的声音,引弟弟进去。
严锋闭上眼睛。
泪水从眼角滑落,滴在枕头上,无声无息。
“弟弟,对不起。”他轻声说:“爸爸当年留下了一个怪物;现在,那个怪物学会了我的样子,学会了你的声音,它要把你引进去,就像当年把妈妈引进去一样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窗外海风的声音,轻轻吹过。
“我在里面等你。”
不是他在等。
是那个怪物在等。
而他,已经逃不出来了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瑞士伯尔尼郊区,废弃康复中心旧址。
从卢塞恩到伯尔尼,开车只需要一个半小时。
凯瑟琳握着方向盘,目光盯着前方的山路,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卫星照片,上面标注着那个坐标——那栋三层楼的建筑,那棵大橡树,那条蜿蜒的小河。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严飞这几天在忙着处理“女娲”档案的事,莱昂在追查牧马人的代码,安娜在重新部署安保系统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摊事,没人注意到她悄悄离开了总部。
她需要自己来看一眼。
就一眼。
山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树林越来越密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空气中有松树和泥土的气息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——像是陈旧,像是腐朽,又像是某种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。
导航显示:前方五百米,到达目的地。
凯瑟琳放慢车速,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。
路两边的野草已经长得很高,扫过车门发出沙沙的声响,路的尽头,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半开着,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:
“私人领地,禁止入内。”
凯瑟琳停下车,熄了火。
她坐在车里,看着那扇铁门,看了整整一分钟。
然后她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铁门后面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,已经被野草覆盖了大半,小路两边是高大的树木,大多是橡树,其中一棵特别粗大,树干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——就是照片上那一棵。
凯瑟琳站在那棵橡树下,抬起头。
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来,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树干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,年深日久,已经辨认不清。
她伸出手,轻轻触摸那些刻痕。
有人在很久以前,在这棵树下刻过字。
刻的是什么?
是名字吗?
是誓言吗?
还是——“我在这里”?
她不知道。
她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。
小路的尽头,就是那栋白色的建筑。
三层楼,方方正正,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但三十年的风雨已经把它侵蚀得面目全非——墙皮大片大片剥落,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石;窗户的玻璃几乎全部破碎,只剩下几片残存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;大门是木制的,已经腐朽了大半,歪斜着挂在门框上,随时可能倒下。
凯瑟琳站在门前,深吸一口气。
门缝里透出黑暗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伸出手,推了一下那扇门。
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缓缓打开。
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霉味、尘土味、还有某种化学药品残留的刺鼻气味,凯瑟琳忍不住咳嗽了几声,用手捂住口鼻。
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照向里面。
门厅很大,铺着白色大理石地砖,现在已经被尘土覆盖,上面印着乱七八糟的脚印——不是她的,是更早的,有人在不久前来过这里。
她蹲下,仔细看那些脚印。
鞋印,男人的,四十二码左右,鞋底的花纹很清晰,是某种登山鞋,还有别的——更小的,女人的,三十七码左右。
不止一个人来过。
最近几天来过。
凯瑟琳站起来,继续往里走。
门厅两侧各有一条走廊,通向建筑的深处,她选择了左边那条。
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,门上钉着铜牌,铜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但还能辨认出一些字母和数字:A-101、A-102、A-103……
她推开一扇门。
里面是一间办公室,桌椅还在,文件柜还在,墙上挂着一块白板,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一些字——墨迹已经干涸,但还能看清:“1994.03.15实验方案讨论参会人员:严镇东、林婉清、伊琳娜、王建国……”
林婉清——严飞的母亲。
伊琳娜——她的母亲。
王建国——那个从海南来的老人,严锋的“朋友”。
凯瑟琳盯着那块白板,一动不动。
王建国来过这里。
他来过这里。
他知道什么?
她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,门上钉着一块更大的铜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