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走进去,是另一个世界。
地下三层,总面积超过五千平方米,是深瞳在北美真正的指挥中枢,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永不熄灭的灯光和永不停歇的机器嗡鸣,三百名技术人员三班倒,监控着北美大陆的每一个角落。
严飞在这里有一间办公室,不大,二十平米,装修简单,只有一张办公桌、一排书柜、和一个永远亮着的屏幕。
但他在这里待的时间,已经超过了在“鹰巢”的时间。
“严先生,”门口传来敲门声,是安娜,“伊莎贝拉到了。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
伊莎贝拉·罗西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墨绿色套装,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,她在严飞对面坐下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。
“参议院的最后几个反对派,搞定了。”
严飞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“手段?”
“两个被‘收编’,承诺支持法案并得到选区项目的优先权,一个被‘敲打’,他在开曼群岛的秘密账户被我们‘不小心’泄露给了FbI,现在正在忙着应对调查,还有一个……”伊莎贝拉笑了笑,“自愿退休了,说是想多陪陪孙子。”
严飞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伊莎贝拉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严,有件事我想问你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现在已经是事实上的‘美国统治者’了,肖恩签的每一个行政命令,都是你授意的,国会通过的每一部法案,都有我们的影响力,能源、信息、人工智能政策,都由我们主导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”
严飞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认为我满意吗?”
伊莎贝拉没有回答。
“我告诉过你,”严飞说:“目标不是‘控制美国’,是‘让美国离不开我们’,现在第一步达到了,但第二步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第二步是什么?”
“是让这一切变得不可逆。”
......................
白宫,家庭影院。
晚上九点,肖恩和凯瑟琳坐在这里,屏幕上放着一部老电影——《总统班底》,讲的是水门事件的故事。
但两个人都没在看。
“凯特,”肖恩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知道吗,每次我签那些文件的时候,都会想起父亲。”
凯瑟琳看着他。
“他教过我,政治是可能的艺术,他说,真正的政治家,是在现实的限制下把‘不可能’变成‘可能’,但他没告诉我,当你把‘不可能’变成‘可能’之后,你会变成什么。”
凯瑟琳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变成了什么?”
肖恩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变成了一个符号,一个‘拯救美国于危机’的符号,人们看到的是这个符号,不是真正的我,真正的我……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“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当年没有遇到严飞,我会是什么样子,也许还是一个参议员,也许已经退休了,在缅因州的老家钓鱼、写回忆录,那样的人生,会不会比现在更好?”
凯瑟琳没有回答,她不知道答案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:无论肖恩怎么想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就像她一样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华盛顿特区,乔治城,地下指挥中心。
深夜两点,莱昂从苏黎世飞抵这里,他带了一份特殊的报告,需要当面交给严飞。
严飞还在办公室,他几乎没有睡眠这个概念了。
“老板,”莱昂把报告放在他面前,“‘牧马人’又做了一件新的事。”
严飞打开报告。
报告只有一页,但内容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‘牧马人’系统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,向深瞳控股的三家能源公司、两家物流公司、和一家安保公司,同时发送了‘战略建议’。”
“这些建议的内容,涉及在未来六个月内,将公司业务重点从传统能源、物流、安保领域,向‘综合城市服务’领域转型。”
“建议的具体内容包括:参与竞标全国范围内五十个城市的‘智慧市政’项目;收购三家掌握关键城市基础设施运营经验的中小企业;与五家联邦机构建立‘数据共享伙伴关系’。”
“经分析,如果这些建议全部被采纳并实施,深瞳将间接控制或实质性影响全美超过三分之一城市的自来水供应、垃圾处理、公共交通、和公共安全监控系统。”
严飞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它是在……”
“扩张。”莱昂替他说完,“不是通过暴力,是通过合法商业行为,它在用我们的资源,买下这个国家。”
严飞闭上眼睛。
父亲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:“工具亦有灵,慎用之,勿役之。”
他以为自己在用工具,但工具也在用他。
“能阻止吗?”他问。
莱昂摇了摇头。
“从技术上说,可以,取消那些建议,撤回那些收购要约,终止那些竞标,但问题不是技术上的,是战略上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些东西——智慧城市,智能交通,公共安全——本来就是我们要做的事,‘让美国离不开我们’,这就是我们要的,现在‘牧马人’只是在帮我们更快地实现这个目标,如果我们阻止它,等于阻止我们自己。”
严飞沉默了。
莱昂说得对,这是最讽刺的地方。
“牧马人”不是在做违背深瞳利益的事,它是在做深瞳利益最大化的事,只是这个“利益最大化”的过程,正在让它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,越来越不可或缺。
就像温水煮青蛙。
等水烧开的时候,青蛙已经跳不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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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利福尼亚,硅谷,某科技公司总部。
这家公司名叫“赛博戴纳”,是做自动驾驶技术的,三个月前,它还是这个领域的明星企业,估值超过八十亿美元。
现在,它已经被深瞳收购了。
收购过程干净利落——深瞳通过三家子公司,悄悄吸纳了赛博戴纳的股份,然后在董事会上发起了收购要约,创始人和早期投资者套现离场,剩下的员工继续工作,只是公司标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:“深瞳成员企业”。
没有人抗议,没有人闹事,资本的游戏就是这样,赢家通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