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如当初纯阳道人口中那句:“腰下剑锋横紫电,袖里青蛇胆气粗!”
一直以来,紫青双剑就是他最大的胆气。
但一向无往而不利的紫青双剑,此时...
“不对!不是这个味道!”
远处一道裹着赤焰的刀光劈开烟尘,刀锋未至,灼热气浪已如岩浆泼面。持刀者是个面色冷峻的少年,额角有道新愈的血痕,左臂衣袖空荡荡地垂着——正是南离将门中赫赫有名的“断臂刀”云归。他一刀斩落三头扑来的七臂鬼魔,刀势余韵未歇,人已凌空翻转,目光死死锁住谢灵心头顶那片骤然凝滞的琉璃剑域。
“不是李氏剑意……可这‘青金琉璃’之质,比李氏原版更凝、更锐、更……活!”
他喉结滚动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铁钉凿入耳膜:“李氏剑域重‘杀’,此域重‘裁’。裁天、裁地、裁生死——是裁决之裁!”
话音未落,谢灵心已抬手。
没有口诀,没有引诀,甚至没有一丝真元鼓荡的征兆。
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“落”。
万剑齐坠。
不是劈、不是刺、不是绞,是纯粹的“落”。
仿佛整片天空塌陷下来,带着亘古不变的重力法则,轰然压向那数十尊狂吼奔袭的七臂鬼魔。
“嗤——嗤——嗤——”
第一排七臂鬼魔连惨嚎都未及发出,躯干自眉心起,沿着脊椎中线,无声裂开。裂口平滑如镜,内里血肉骨骼清晰可见,却无一滴血溅出。第二排、第三排……直至最后一头,皆被同一道无形剑痕贯穿。它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,僵立原地,数息之后,轰然散作漫天碎块,每一块断口都泛着淡金色琉璃微光,仿佛被精心切割过的祭品。
死寂。
连风声都停了。
新兵们张着嘴,喉咙里卡着半截惊呼,眼珠几乎要瞪出眶外。方才还唾骂“屁民”的世家子弟,此刻握着兵器的手背青筋暴起,指节发白,竟不敢再吐出半个字。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,靴底碾过地上未干的鬼魔黑血,发出轻微的“噗嗤”声,却像惊雷炸在自己耳畔。
谢灵心缓缓收回手,指尖一缕金芒倏忽隐没。他目光扫过云归残缺的左袖,又掠过远处被白云氏白幡罗网庇护下、正颤抖着擦拭嘴角血迹的崔鸿心,最后落在捂着胸口、脸色惨白却拼命挺直腰杆的祝文杰脸上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嘲讽,不是得意,是一种近乎悲悯的、沉静的笑。
“你们刚才说,‘联邦内部,内斗不断’。”谢灵心的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战场所有杂音,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,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——为什么内斗不断,联邦却从未真正崩解?”
没人回答。只有风卷起沙尘,在焦黑大地上打着旋儿。
“因为内斗,是联邦的呼吸。”谢灵心向前踱了一步,靴底踏碎一片鬼魔碎骨,发出清脆裂响,“世家与政府争权,是争谁来掌舵;武者与法师争道,是争哪条路能通向长生;雷州小城与南离星域争资源,是争下一代孩子的饭碗……这些争,争的是‘利’,可争‘利’的前提,是‘存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剖开眼前所有人眼中的茫然与震骇。
“而‘存’字之下,压着同一个东西——就是这座墙。”
他猛地抬手,指向身后那道横亘天地、暗红如凝固血液的钢铁长城。城墙表面,无数细密如蛛网的裂痕正在缓慢弥合,每一道新生的纹路里,都浮现出一张模糊却坚毅的人脸轮廓,或怒目圆睁,或仰天长啸,或含笑赴死。
“你们以为这墙是用砖石筑的?错。”谢灵心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石交击,“是用‘不甘’砌的!是用‘不退’夯的!是用‘我即长城’这四个字,一寸寸刻进魂魄里,才撑起这片天!”
他话音未落,脚下大地猛然一震!
不是鬼魔冲击,而是自长城深处传来的搏动。
咚——
如同巨人的心跳。
咚——
城墙表面那些刚刚浮现的人脸轮廓,骤然亮起幽微血光,嘴唇无声开合,汇成一股浩荡意志洪流,直接灌入所有新兵识海:
“血不流干!誓不后退!”
“我即长城!”
“杀!杀!杀!”
谢灵心身形未动,可他周身三尺之内,空气竟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。那是无数细碎的、由纯粹意志凝聚而成的金色符文,在他袍袖间明灭流转,与城墙脉动同频共振。他不再是那个在东天门军营里插科打诨的“老谢”,亦非传闻中诛杀神君的绝世凶人。他站在那里,便是一段活着的城墙,一道未落笔的碑文,一个正在被千万英烈共同书写的“联邦”二字。
“所以啊……”谢灵心忽然语气一松,甚至带点懒洋洋的调子,抬手揉了揉自己额角,“你们这群‘屁民’,还有‘断臂刀’云归师兄,还有‘白云鬼思’柳三鲜,还有总想揍我的沈问……其实都一样。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阳光落在上面,竟有些晃眼。
“都是墙缝里钻出来的野草。风吹不倒,火烧不尽,踩一脚,它偏要从你鞋底下,往上长。”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比先前所有嘶吼加起来更凄厉、更暴戾的咆哮,撕裂了短暂的寂静。
不是来自前方。
是来自脚下!
众人脚下的暗黄大地,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!不是裂缝,是整块地面如巨口般张开,露出下方翻涌着浓稠墨绿雾气的深渊。雾气中,无数只覆盖着青铜鳞片、指甲如弯钩的巨爪破土而出,抓向最近的新兵脚踝!
“蚀骨冥渊爪!是魔巢核心的守门犬!”云归失声厉喝,断臂处血光暴涨,残刀悍然劈向最近一只巨爪,“快退!这是陷阱!它们在等我们分散心神!”
可退不了。
塌陷范围太大,足有百丈方圆,边缘尚在疯狂扩张。新兵们本能后撤,脚下却突然一空——整片土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化为流动的墨绿泥沼!无数枯瘦如柴、皮肤呈蜡黄色的人形从泥沼中缓缓升起,它们没有眼睛,只有一张布满尖牙的巨口,齐齐朝向谢灵心所在方位,无声开合。
“饿……饿……饿……”
低语如潮,钻入耳膜,直抵神魂。
这是比七臂鬼魔更古老、更污秽的“饥魇”。它们不吞噬血肉,专噬意志。一旦被其尖牙咬中神魂烙印,顷刻间便会沦为行尸走肉,永世徘徊于冥渊泥沼,成为下一批饥魇的养料。
“谢灵心!别管我们!快走!”柳三鲜嘶吼着,手中白幡剧烈震颤,试图凝聚白雾阻挡泥沼蔓延,可那墨绿雾气竟如活物般缠绕上幡杆,腐蚀出滋滋白烟。
“走?”谢灵心低头,看着自己踩在泥沼边缘的靴子。靴底沾着一点墨绿,正缓慢向上侵蚀。他轻轻抬脚,那点墨绿便如活虫般簌簌脱落,坠入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