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形缓缓抬起一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手,指向真灵的左眼。
一个无声的意念,直接烙印在真灵的灵魂深处:
【此目所见,为史。】
【此目所录,为罪。】
【此目所焚,为赦。】
真灵终于停下脚步,与那阴影人形相对而立。他迎着那空洞的“目光”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自己的左手。
指尖,一点幽蓝色的火焰,无声燃起。那火焰跳跃着,映照着他脸上那从未有过的、近乎悲怆的平静。
他没有去看身后那片代表着旧秩序的星空,没有去看玄坛黑虎,也没有去看那些真神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凝聚在指尖那簇幽蓝的火苗上,以及火苗映照出的、自己左眼中那个小小的、正缓缓旋转的幽蓝星璇。
然后,他将那簇幽蓝火焰,轻轻地,按向了自己的左眼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
只有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比之前更轻,却更冷。
幽蓝火焰温柔地包裹了那只眼睛。火焰之中,左眼瞳孔内的星璇疯狂旋转,随即寸寸崩解,化为最本源的幽蓝光点,被火焰吞噬、熔炼。那些光点之中,资本家的真名“摩根·洛克菲勒”的字符在燃烧、扭曲、最终化为灰烬。而与此同时,真灵自身过往的、所有被鬼门关挖掘出的“野史”片段,也一同被投入这幽蓝的火焰之中,接受着最彻底的焚毁。
他在焚烧自己的眼睛,连同这双眼睛所见证、所记录、所参与的一切“历史”。
这是最极致的叩门之礼。不是诵读,而是献祭。献祭掉那个曾经能够“看见”并“利用”一切历史漏洞的、属于“周曜”的全部视角。
火焰熄灭。
真灵缓缓放下手。
他的左眼,已然变成了一片纯粹、深邃、没有任何光泽的黑暗。那黑暗并非空洞,而是像一口通往宇宙初开之前、所有概念尚未诞生的终极虚无的深井。它安静地存在着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,也能映照出一切真相。
他抬起手,用拇指,极其轻柔地,拂过那片新生的、冰冷的黑暗。
然后,他转过身,面向身后那片曾属于资本家、如今却已彻底沉寂的星空废墟,面向玄坛黑虎,面向所有屏息的真神,面向这刚刚重塑、正散发着亘古威严的鬼门关。
他的声音,透过那片左眼的黑暗,传了出来。平静,沙哑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仿佛直接敲打在每一个聆听者的灵魂核心:
“门,开了。”
“但路,才刚刚开始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巍峨万丈的鬼门关,其沉重的、流淌着暗金脉络的青铜门扉,无声地、向着两侧,缓缓开启。
门内,并非想象中的黄泉路与忘川河。
而是一片……纯粹的、缓缓旋转的、由亿万种不同色彩的历史光影交织而成的、浩瀚无垠的混沌星云。
星云中央,一道由无数破碎的、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的青铜门框虚影,正若隐若现。
那是……鬼门关的倒影。
也是……通往下一个轮回的,唯一入口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