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玉柱将那幅《达摩渡江图》换上,退后几步端详,又小心地调整了悬挂的位置,确保殿下无论倚在榻上还是坐在书案前,抬眼便能望见。
画面是达摩一苇渡江的典故,浓墨简笔,苍劲萧疏。
江水茫茫,一苇如芥,行者面目慈悲,衣袂飘举。
画的右上角,有一行娟秀而力道内蕴的小字,是乌库玛嬷亲笔:
“心若定,万顷波涛亦平川。”
胤礽望着那行字,久久不语。
心若定。
他想起幼时不解其意,乌库玛嬷便握着他的手,指着画中江水,慢慢说:保成,你看这江,不是江,是世人言,是众口铄金,是荣辱沉浮。
达摩渡江,不借舟楫,不求鬼神,唯凭一念。
你日后身处万人之上,亦将身处万人之口,那时你要记得——心若定,万顷波涛亦平川。
胤礽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光已是一片澄明。
“何玉柱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明日,请梁公公来一趟。”他平静道,“孤有几句话,想请谙达转呈皇阿玛。”
何玉柱心中一凛,躬身应道:“嗻。”
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,将雪地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。
那幅《达摩渡江图》静静地悬在墙上,达摩的衣袂仿佛在暖阁柔和的光影里,微微飘动。
心若定,万顷波涛亦平川。
那行字,在暮色里,沉静如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