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令中并未详述缘由,只明确指令:即刻整合平叛大军主力,将残余白莲教叛军驱至兖州府曲阜城周边,围而不攻,听候后续调遣;同时派遣精锐部队暗中疏散曲阜城内百姓,务必在三日内完成迁徙,不得遗漏一人。
密令送达时,汤鼎正率领大军清剿鲁南最后一处白莲教据点,听闻朱高炽的指令后,顿时惊得目瞪口呆。
他手中的密令几乎要捏变形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眉头拧成了死死的疙瘩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——将残余白莲教叛军驱至曲阜城,这分明是要让这群烧杀抢掠、无恶不作的邪教妖人,直面“天下第一家”的衍圣公府!
那群妖人向来肆无忌惮,所到之处生灵涂炭,让他们兵临曲阜,岂不是要任由其冲击这座传承千年的圣府?
要知道,衍圣公府绝非寻常勋贵府邸可比,自汉以来便被历代王朝奉为文脉圣地,是天下读书人的精神象征与信仰归宿。
孔氏一族承载着儒家正统的传承,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乡野,上至三公九卿,下至州府学官,无不对其尊崇有加。
一旦让邪教妖人惊扰圣府,甚至损毁府内典籍、建筑,必将引发天下士林的震怒,无数读书人会群情激愤,指责朝廷失职、亵渎圣裔。
届时不仅舆论汹涌,朝野上下定会掀起轩然大波,甚至可能动摇新政推行的根基,让那些对朝廷心怀不满的势力趁机发难,其引发的滔天巨浪,绝非轻易能够平息。
可转念一想,朱高炽身为大将军王,既是老朱陛下倚重的皇孙,更是新帝最信任的肱股之臣,行事向来杀伐果断、深谋远虑,绝不可能无的放矢。
汤鼎跟随朱高炽多年,深知其绝非鲁莽之人,既然敢下此命令,必然有其深意。
更何况,朱高炽手握天下兵马大权,又深得两任帝王信任,自己作为麾下将领,唯有无条件服从的份。
“传我将令!”汤鼎压下心中的震惊,沉声下令,“全军即刻收拢兵力,对残余白莲教叛军实施驱赶战术,只围不歼,务必将其逼向曲阜城方向!另派五千精兵,乔装成民夫,协同地方官府疏散曲阜城内百姓,就说叛军即将攻城,为保安全,所有百姓一律迁往城外临时安置点,不得有误!”
军令如山,大军立刻行动起来。
平叛大军如同一张巨大的铁网,从四面八方收缩,对白莲教残余叛军形成合围之势。
叛军本就人心惶惶,在官军的强势驱赶下,毫无抵抗之力,只能一路仓皇逃窜,朝着曲阜城的方向涌去。
而负责疏散百姓的士兵,则挨家挨户动员,辅以粮草救济的承诺,曲阜城内的百姓虽有疑虑,但在官军的有序安排下,还是纷纷收拾行囊,迁往城外安全地带。
朱高炽早已下令备好粮草帐篷,确保迁徙百姓的基本生活,整个过程井然有序,未发生任何混乱。
与此同时,曲阜城内的衍圣公府依旧沉浸在奢靡之中。孔氏族人们对城外的风云变幻毫无察觉,依旧每日宴饮作乐,享受着特权带来的安逸。直到白莲教叛军如同潮水般涌向曲阜城,兵临城下,疯狂地冲击城门时,衍圣公府内才炸开了锅。
“不好了!邪教妖人攻城了!”
“快!快传讯给兖州府指挥使,让他速速带兵来救驾!”
“慌什么!我们是圣人后裔,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管!”
孔氏族人惊慌失措,平日里的傲慢与从容荡然无存。
衍圣公孔公坚更是吓得面无人色,一边让人紧闭府门,加强戒备,一边火速写下求救书信,派亲信快马送往兖州府指挥使衙门,催促援军尽快到来。
在他们看来,衍圣公府受朝廷尊崇,兖州府指挥使绝不敢怠慢,定会立刻带兵驰援。
然而,此时的兖州府指挥使衙门内,气氛却异常凝重。
兖州府指挥使周蟒正站在堂下,浑身冷汗直流,眼神中满是惶恐与为难。
而坐在堂上主位的,正是身着玄色劲装、气势凛然的朱高炽。
“大将军王,这……这衍圣公府遭叛军围攻,属下身为地方军政长官,理应出兵救援啊!”蟒奎颤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哀求。
他实在想不通,这位大将军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兖州府,还阻止自己出兵救驾。
朱高炽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救援?救什么?衍圣公府福大命大,难道还怕一群乌合之众不成?”
“可……可那些是白莲教妖人,凶残无比,衍圣公府虽有护院,却终究抵挡不住啊!”周蟒急得满头大汗,“若是衍圣公府有失,天下读书人定会指责属下失职,朝廷也不会轻饶属下啊!”
“本王在此,你怕什么?”朱高炽抬眼看向周蟒,眼神锐利如刀,“今日之事,自有本王做主。没有本王的命令,你敢调动一兵一卒,便是抗命不遵,军法处置!”
周蟒吓得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他深知朱高炽的手段,这位大将军王说一不二,自己若是敢违抗命令,后果不堪设想。
只能硬着头皮领命:“属下……属下遵令。”
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,暗忖这场风波不知会如何收场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汤鼎带着几名亲卫匆匆走进衙门。他刚一进门,便看到堂上端坐的朱高炽,连忙上前躬身行礼:“末将汤鼎,参见大将军王!”
行礼过后,汤鼎忍不住开口询问,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:“将军,大军已然按照您的指令,将叛军驱至曲阜城下,城内百姓也已尽数疏散。只是……末将实在不解,您为何要让叛军冲击衍圣公府?这衍圣公府可是天下士林领袖,读书人的圣地,如此一来,恐怕会引发天下非议啊!”
朱高炽放下茶杯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缓缓说道:“非议?本王要的,就是掀翻这衍圣公府!”
“什么?”汤鼎与周蟒同时惊呼出声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“将军,万万不可啊!”汤鼎急忙劝阻,“衍圣公府传承千年,历代王朝都对其礼遇有加,若是贸然动它,天下读书人定会群起而攻之,朝廷的压力太大了!”
“压力?”朱高炽冷笑一声,语气中满是鄙夷,“这衍圣公府表面上是士林表率、天下第一家,背地里却干尽了贪赃枉法、鱼肉百姓的勾当,罪行累累、罄竹难书!这样的毒瘤,早就该被铲除了!”
他站起身,走到堂前,目光望向曲阜城的方向,语气坚定:“本王早已查明,孔氏一族罪行累累,此次让叛军围城,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,让他们也尝尝濒临绝境的滋味。”
“汤鼎听令!”朱高炽转过身,语气变得严厉,“你即刻率领大军,将曲阜城团团围住,围而不攻!任由那些白莲教叛军攻城,不必阻拦!但要严密监控,绝不能让孔氏族人趁机逃脱,也不能让叛军真的攻破内城伤及无辜——哦,对了,百姓早已迁走,城内剩下的,不过是些作恶多端的孔氏族人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