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问我凭什么敕令山河?”
他足尖轻点地面。
轰隆隆——!
整个天龙山拔地而起,山体崩解,却未坠落,反而升腾、旋转、压缩,最终化作一座直径千丈的环形山岳虚影,悬于众人头顶,缓缓转动。山岳虚影内部,无数符文明灭,每一道都与陈稳后颈帝纹同源同质。
“——因为这山,本就是我族埋骨之地。”
“而你们,”
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,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天气:
“不过是葬在这座山下的第一拨祭品。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观众席上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突然双膝一软,重重砸在地上,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石阶,老泪纵横:“……老朽……老朽当年参与过掘帝陵……原来……原来那口空棺里,躺的是个活人啊……”
没人笑他。
因为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,都在同一刻明白了陈稳为何能活到现在。
——帝族没死。
只是把最后一颗种子,藏进了最不可能的地方:仇人的血脉里,敌人的棺椁中,天道的盲区下。
陈天渊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,眼球凸出几乎迸裂,他想骂,想吼,想引爆全身修为与陈稳同归于尽……可连引爆的念头刚起,眉心那点星火便猛地炽盛,瞬间烧毁他三分之一神魂。
他彻底明白了。
这不是战斗。
这是献祭。
而他自己,就是第一个被按上祭坛的牲畜。
“饶……饶命……”他嘴唇翕动,声音细若游丝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……我愿为奴……永世为奴……只求……留一线……”
陈稳静静看着他。
看了足足三息。
然后,他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缓缓划过自己左眼下方。
嗤。
一道血线浮现。
紧接着,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七道血线,如七道枷锁,自他眼角延伸至下颌。
血线亮起的瞬间,陈天渊、萧云天、柳满江、苍元尘等八人,同时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。他们眼眶炸裂,两道赤红血泪滚滚而下,而血泪之中,竟各自浮现出一枚与陈稳脸上一模一样的七道血纹!
“七劫锁魂印。”陈稳声音毫无波澜,“从今日起,你们活着的每一息,都是在替我承受一道帝劫反噬。”
“想死?”
他指尖轻弹。
八人身上同时爆开八团血雾,血雾中,八枚血纹灼灼燃烧,却始终不灭。
“——死不了。”
“想逃?”
他袖袍一挥。
八人身影瞬间模糊,再凝实时,已全部跪伏于陈稳脚边,额头贴地,脊背弯成九十度,如同八尊被钉死在地的石像。
“——逃不掉。”
“想反抗?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药山脸上:“去,把他们的储物戒,一件不漏,取来。”
药山如梦初醒,踉跄上前,双手颤抖着,挨个摘下八枚储物戒。当指尖触到陈天渊戒指的刹那,戒面突然浮现一道细微裂痕——那是陈天渊留在戒指中的自毁禁制。
可下一瞬,裂痕自动弥合,戒面浮现出一枚崭新的暗金帝纹。
药山手一抖,差点把戒指扔出去。
他终于明白叶祖峰为何敢信。
不是信陈稳的实力。
是信陈稳背后站着的……那个不该存在、却真实存在的“东西”。
陈稳接过八枚戒指,随手抛向叶祖峰:“里面的东西,够重建十个药山。”
叶祖峰接住戒指,手还在抖,却重重点头:“谢……谢少主。”
“少主”二字出口,全场又是一片倒吸冷气之声。
连慕容悠然都猛地抬头,眼中惊涛骇浪翻涌——少主?!叶家竟已向陈稳奉上少主之礼?!
陈稳没理会这些,他缓缓抬起双手,掌心向上,十指微曲,如捧星辰。
轰隆隆——!
天穹之上,不知何时已聚起一片铅灰色云海。云海翻滚,中心处缓缓裂开一道缝隙,缝隙之后,并非苍穹,而是一片混沌虚无。虚无之中,九道细如发丝的紫色雷霆,正缓缓凝聚、游走、彼此缠绕……
“九劫雷池?”洛阳辰失声,“他要……渡第九劫?!可他才刚破天境啊!!!”
“不。”叶祖峰死死盯着那九道紫雷,声音沙哑,“那是……帝劫引雷阵。”
“他在用陈天渊他们的命,为他自己……点灯。”
话音未落,陈稳双手猛然向下一压!
“引!”
九道紫雷轰然劈落,却不劈向陈稳,而是精准贯入八人天灵——
陈天渊首当其冲,天灵盖炸开,紫雷如钻,瞬间贯穿识海、丹田、命宫,最终在他心脏位置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紫雷结晶。结晶表面,九道帝纹熠熠生辉。
紧接着是萧云天、柳满江、苍元尘……
八人同时化作八尊紫雷灯柱,悬浮于陈稳周身,灯焰跳动,映照得他面容一半明一半暗,仿佛亘古神祇降世。
而就在此时,陈稳后颈帝纹骤然大放光明,九道纹路次第点亮,最后一道,赫然在紫雷灯焰映照下,彻底圆满!
嗡——!
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轰然扩散。
所有观战者膝盖一软,本能想要下跪。
连慕容悠然腰间的本命灵剑都发出哀鸣,剑身嗡嗡震颤,剑尖不受控制地指向陈稳所在。
陈稳缓缓闭上双眼。
再睁开时,眼瞳深处,已无黑白,唯有一片浩瀚星空,星河流转,万物生灭。
他抬起手,轻轻一握。
咔嚓。
八盏紫雷灯柱,应声熄灭。
八人身体同时僵直,皮肤寸寸龟裂,裂痕中透出幽幽紫光,最终“砰”一声,化为八堆冒着青烟的灰烬。
灰烬中央,各留一枚晶莹剔透的紫雷结晶,静静悬浮。
陈稳屈指一弹。
八枚结晶化作流光,分别射向叶祖峰、药山、柳擎、苍北穹等八人眉心。
“拿着。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“此为帝劫余烬,蕴九道雷纹,可助尔等破境、洗髓、凝神、塑魂。”
柳擎呆呆望着自己掌心那枚温润的紫雷结晶,泪水无声滑落。
他终于明白,陈稳杀他,不是因为恨。
而是因为……怜悯。
怜悯他一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