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过，有限天神身后八只眼睑同时剧烈震颤，其中三只竟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，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其上！

    “拦住他！”问心半神嘶吼，所有半神悍然出手。永昼半神召来永夜之矛，照夜半神祭出蚀日之盾，更有半神引动神国本源，降下亿万道审判神雷！然而所有攻击撞上李先剑光，皆如雪花投入熔炉，无声无息，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。

    剑光，已至眼前。

    有限天神终于变色，八只神眼急速闭合，全身神格爆发出刺目白光，试图构筑最后防线。可就在此刻，李先剑光突兀一滞，旋即……散开！

    不是溃散，是“绽放”！千万道细若游丝的金色剑气自他体内迸射，每一道都精准刺入一位半神的眉心祖窍——不杀人，只钉住！那些半神瞬间僵直，脸上惊骇凝固，体内澎湃神力被剑气死死锁在原地，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。

    李先的剑光，穿透了所有阻碍，轻轻点在有限天神眉心。

    没有爆炸，没有冲击。

    只有一声轻响，如蛋壳碎裂。

    有限天神眉心那只“创世之眼”，应声而碎。灰白光芒如潮水般退去，露出底下一颗布满血丝的、属于凡人的、惊恐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有限天神声音沙哑，高大的神躯开始簌簌剥落，露出内里枯槁的骨架，“你根本没想杀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杀你？”李先收回手指，指尖金光流转，“你不过是个容器。我要毁的，是你背后那个，正借你之眼窥视此界的‘真神’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，目光穿透层层神国壁垒，直刺向天元山深处、那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巨大门户——仙界之门！门缝之中，隐约可见一只冰冷、漠然、横跨亿万里星海的巨大竖瞳，正缓缓眨动。

    “神主！”问心半神发出绝望悲鸣。

    李先却已转身，踏出神国。身后，有限天神的万丈神躯轰然坍塌，化作漫天灰烬。而那些被钉住的半神，体内神力在金线牵引下，竟开始自发逆流，汇入李先留下的幽暗圆轮余韵之中。圆轮虽已消散，却在神国废墟之上，留下一个永不磨灭的烙印——一枚燃烧着金焰的、残缺的“卍”字符。

    那符，一半为金，一半为灰，静静悬浮，既非生，亦非死，既非存，亦非无。

    李先飞临天元山上空，俯瞰这片被虚无啃噬十七年的焦土。风掠过枯枝，发出呜咽。他忽然抬手，对着下方挥洒。

    不是仙力，不是剑气，只是最朴素的——种子。

    千颗、万颗、十万颗……蕴含着纯阳生机的灵种，自他指尖飘落，如雨点般坠向龟裂的大地、风化的山岩、干涸的河床。种子落地，未见萌芽，却在接触泥土的刹那，悄然渗入。整片大地，开始微微搏动，如同沉睡巨人的心跳。

    “李先！”远处，紫垣驾驭一艘小型遁光舟疾驰而至，脸色苍白，“你疯了？刚和天神级存在硬撼，还敢在此刻散播生机？虚无之力会立刻吞噬它们！”

    李先不语，只是静静看着。

    三息之后，第一颗种子破土。

    不是嫩芽，而是一株三寸高的小树苗，通体金红，枝叶如剑，叶脉中流淌着液态金光。它甫一出现，周围十丈内弥漫的湛蓝虚无之气，竟如遇烈阳的薄雪，嗤嗤消散！

    第二颗，第三颗……十万颗种子，十万株金剑小树，瞬间连成一片浩荡林海！林海所至，虚无退避，死域复苏，连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，都被一股蓬勃锐气冲淡！

    紫垣怔住，随即浑身剧震：“这是……以虚无为壤，以剑意为根，以纯阳为髓……栽种的‘不朽剑林’？！”

    李先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：“虚无之潮再强，也是潮。潮来，必有岸。今日我在此立岸，明日，便是万剑归宗之时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远方——东洲方向，大罗仙宗山门隐约可见；西洲方向，深渊海波涛汹涌；而更远的星空彼岸，一道道微弱却坚定的气息，正穿越星海，朝着中洲加速赶来——那是霍光、顾星野、展劫灰、白泽……还有，被他留在坊市洞府中，正于永恒烈阳照耀下，缓缓睁开双眼的李先。

    李先看了眼自己新生的右臂，金光内敛，温润如玉。他轻轻握拳，指节发出玉石相击般的清越声响。

    “岸已立。”

    “潮……该退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