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先看着这株九界宝树。
九界宝树上生出九根枝桠,分别代表生命、虚空、秩序、灵魂、混沌、业力、黑暗、五行、吞噬九种大道。
但这九根枝桠中,真正能开花结果的,也只有生命、...
耀阳仙宗山门之内,天穹骤暗,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,连风都凝滞了三息。
那轮悬于九重云阙之上的四阳神火一朝被夺,整座仙宗根基登时如断脊之龙,嗡鸣哀啸。百里之内,金乌战车失光、琉璃宫阙裂纹蔓延、护山阵眼接连爆碎,一道道赤金色符文自地脉深处崩飞而出,在半空炸作血色火星,簌簌坠地如雨。
“轰——!”
第一座主峰顶端的玄炎塔轰然倾塌,塔尖所嵌的七十二枚纯阳晶核尽数炸裂,气浪掀翻三百里外一座巡天浮岛,浮岛上镇守的十七位散仙连同整座岛台被撕成齑粉,连一声惨呼都没能溢出喉咙。
而就在这天地震怒、山河泣血之际,阳仙的身影已掠出耀阳仙宗边界三万六千里。
他并未远遁,而是悬停于一片枯寂荒原上空,衣袍猎猎,发丝如剑,眸中映着李先道宫内那团尚未平息的煌煌烈焰——四阳神火并非静止燃烧,它在道宫中自行演化,竟将李先道宫内原本温润如玉的玄仙灵壤灼烧出一道道赤红脉络,宛如活物搏动。火焰核心处,隐隐浮现出四只金乌虚影,振翅啼鸣,每一声都震得道宫穹顶簌簌落灰。
“好东西。”李先低语,声音不大,却让身侧悬浮的灵墟浑身一颤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先天四象真火的雏形!”灵墟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,“不对,不是雏形!是返本归源!四阳神火被你硬生生从后天炼制之火,逼出了其中沉睡的先天本性!它……它在认主!”
李先不语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微张。
刹那间,李先道宫内火势暴涨,一缕赤金火线自宫门激射而出,如游龙缠绕其指尖,既不灼肤,亦不伤神,反倒温顺如幼兽舔舐。火光映照之下,他掌心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赤色纹路,自命门直贯天灵,蜿蜒如龙脊,竟与四阳神火核心那四只金乌的啼鸣节律完全同步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耀阳仙宗百万年祭炼,不过是用阵法枷锁将这团火困在后天炉鼎里反复锻打。他们以为越压越纯,殊不知越压越僵,越炼越死。火之真性,本在无拘、在奔涌、在焚尽一切桎梏之后,复归混沌初开那一声啼——”
话音未落,指尖火线倏然暴涨,化作一寸赤金小剑,悬于掌心三寸之上,剑锋轻颤,无声无息,却令方圆百里所有草木根须尽数焦黑蜷缩,连大地深处蛰伏的千年地火灵虫都被惊得破土而出,未及爬行三寸,便化作一缕青烟。
灵墟看得呆住:“这……这是以火为剑?不,不止!他把四阳神火当成了剑胚,正在用自身剑域淬炼它!”
李先微微颔首,目光投向东方天际。
那里,有七道撕裂云层的剑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迫近。不是遁光,不是仙术,是纯粹由意志凝结、由杀意锻打、由百年宿怨淬火而成的七柄斩仙剑意!每一道剑光皆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幽冥寒气,所过之处,虚空冻结、时光滞涩、连光线都凝成冰晶簌簌剥落。
“幽天圣主黄泉……”李先轻声道,“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第一道剑光已至百里之外,剑意所指,并非李先本体,而是他身后三尺虚空——那里,正是灵墟方才穿梭时残留的一丝阴阳裂隙。
“轰!”
剑光斩落,裂隙崩解,却未见任何反震之力。相反,那道剑光如泥牛入海,甫一接触灵墟周身逸散的灰白气流,竟如雪遇沸水,瞬间消融大半,只剩一线残芒刺向李先眉心。
李先甚至未抬眼。
指尖那寸赤金小剑轻轻一旋。
“叮。”
清越一声,如古钟初鸣。
残芒寸寸崩断,化作七点寒星,倒射而回。而那七点寒星之中,竟赫然裹着一缕尚未熄灭的四阳神火余烬!
“啊——!”
百里外,一道黑袍身影凌空暴退,左臂齐肘而断,断口处并非血肉,而是迅速冻结的墨色玄冰,可冰层之下,一缕赤金火苗正嗤嗤燃烧,沿着冰脉疯狂蔓延,所过之处,玄冰崩解,露出底下焦黑溃烂的血肉。
黄泉闷哼一声,袖中甩出三枚漆黑骨铃,摇晃之间,幽冥鬼气滔天而起,才堪堪压住火势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盯着李先手中那寸小剑,瞳孔剧烈收缩:“你……你竟敢以四阳神火反炼我的幽冥斩仙剑意?!”
“不是反炼。”李先终于抬眸,目光平静无波,“是它自己想烧。”
他话音落处,指尖小剑再度轻颤,这一次,剑尖指向黄泉身后虚空。
那里,六道剑光正欲合围,却忽觉脚下大地传来细微震颤。低头一看,只见自己脚边寸许之地,一株早已枯死千年的铁骨松竟凭空抽出一点嫩芽,嫩芽迎风即长,三息之内,已舒展枝叶,通体赤红如燃,叶脉之中,赫然流淌着与四阳神火同源的赤金火流!
“不好!他在借火布阵!”黄泉厉喝,“快退!”
晚了。
李先指尖小剑倏然脱手,化作一道赤金流光,没入那株新生火松之中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火松炸开,不是碎裂,而是绽放!
万千赤金松针如暴雨倾泻,每一根松针皆是一道微型剑气,每一根松针尖端,都跃动着一点四阳神火本源!松针所及,六位随黄泉而来的幽天圣地顶尖散仙连防御仙术都未及催动,护身仙罡便如薄纸般被洞穿,身躯被钉在虚空,当场焚为六具赤红琉璃骨架,骨架之中,火流奔涌不息,竟似活物般继续生长出新枝新叶!
黄泉目眦欲裂,猛然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幽冥本命精血,化作一尊三丈高的玄甲魔神虚影,双臂交叉挡于身前。
“铛——!”
赤金松针暴雨撞上魔神虚影,竟发出金铁交鸣之音。可仅仅一息之后,魔神虚影胸前甲胄浮现蛛网般裂痕,裂痕深处,赤金火流如活蛇钻入,瞬间点燃整个魔神躯干。魔神仰天咆哮,声震九霄,可咆哮未绝,已化作一团膨胀到极致的赤金火球,“砰”地一声爆开,火浪席卷百里,将黄泉整个人掀飞出去,披头散发,道袍尽焚,裸露的胸膛上,赫然烙印着一枚赤金松纹,纹路深处,火苗明灭,如呼吸般起伏。
李先静静看着,指尖又一缕赤金火线悄然浮现,盘绕如环。
“幽天圣主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送入黄泉耳中,“你可知为何耀阳仙宗百万年供奉四阳神火,却始终参不透其真性?”
黄泉咳出一口黑血,挣扎欲起,却被火纹灼痛得浑身痉挛。
“因为你们太怕它。”李先淡淡道,“怕它失控,怕它焚山煮海,怕它反噬自身。所以你们用阵法锁它,用秘术镇它,用意志压它……你们把它当成一件凶器,而非一位故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黄泉胸前那枚灼灼燃烧的松纹:“而我……只是请它出来,散散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