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死树长银叶,文茎吐红蕊,甘木放金光。六种颜色的光照亮了整片林子,像六盏永不熄灭的灯。
林子里有一座木屋,很老了,塌了一半。但门口那棵葡萄藤还在,很粗了,爬满了架子。架子下面有一把竹椅,朽了,一碰就碎。椅子上放着一根竹杖,磨得油光水滑,还结实。
林子里还有两座坟,并排着,上面长满了草。坟前种着两棵树——一棵栯木,一棵文茎。栯木开着黄花,文茎吐着红蕊。花和蕊落在一起,金灿灿的,红彤彤的,像一幅画。
每年春天,有人来看这片林子。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,坐船,骑马,走路。他们在林子里坐一天,看树,看花,看光。他们不知道这些树是谁种的,不知道这些坟里埋的是谁。但他们觉得安心。坐在林子里,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,像有人在说话。
“他们在说什么?”小孩问。
“说谢谢。”大人说。
“谢谢谁?”
“谢谢种树的人。”
“种树的人是谁?”
“是个郎中。”大人说,“一个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郎中。他走遍了九州,采遍了灵草,救了很多很多人。他在这里种了一片林子,留给后来的人。”
“后来的人是谁?”
“是我们。”大人说,“就是你,就是我。”
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他跑到栯木下面,捡起一朵落花,金灿灿的,香喷喷的。他把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笑了。
“好香!”他说。
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。
林子里很安静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零零碎碎的光斑。六种颜色的光照在落叶上,照在青苔上,照在那两座小小的坟上,照在那把空空的竹椅上,照在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竹杖上。
光在动。慢慢地,缓缓地,像水流。从栯木流向帝休,从帝休流向沙棠,从沙棠流向不死树,从不死树流向文茎,从文茎流向甘木,从甘木流回栯木。一圈一圈的,像年轮。
风停了。
林子安静了。
只有光在流。
流啊流,流啊流。
流过春夏秋冬,流过日出日落,流过人来人往。
流过三千年。
三千年后,会有人来。也许是另一个郎中,也许是另一个走路的人,也许是另一个从未来来的人。他走进这片林子,看到这些树,看到这些光。他会知道,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个人在这里种下了它们。
他会在栯木下面坐一会儿,在帝休下面坐一会儿,在沙棠下面坐一会儿,在不死树下面坐一会儿,在文茎下面坐一会儿,在甘木下面坐一会儿。他会听到风的声音,叶子的声音,光的声音。
他会听到一句话。
很远,很轻,像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,又像从很高很高的天上落下来。
“当郎中的,这辈子最开心的事,就是看到病人睁开眼睛的那一刻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暖暖的。
他笑了。
全剧终
【本集字数】:8467字
【全系列总字数】:约120000字
【后记】
这个故事讲完了。关于宁青霄,关于苏檀儿,关于徐弘祖,关于白芷,关于陆铮,关于燕七,关于那些树,那些草,那些山,那些水。关于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明朝的郎中,用他的医术和善意,种下了一片林子,留给后来的人。
故事是假的。但善意是真的。
愿你也能种下一棵树。在你走过的地方,在你爱过的人心里。不必是灵草,不必发光。只要它能生根,能发芽,能长大。能在很多很多年后,让某个人在树下坐一会儿,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沙沙沙的,像在说——
谢谢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