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栖霞山下面的东西,你们看到了?”他问。
“看到了。”宁青霄坐下来,“那是什么?”
道长放下茶杯。
“那是一道门。”
“门?”
“上古大战的时候,我们的祖先在九州各地设了封印,把那些东西关在地底。栖霞山是其中之一。封印的中心是一株灵草——就是你们采的那株千年灵芝。”
宁青霄的手紧了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知道。”道长说,“不怪你。那株灵芝长了八百年,早就该采了。不采,它也会死。它死了,封印一样会松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修。”道长说,“把封印修好。”
“怎么修?”
道长从布包里掏出一卷帛书,展开。帛书上画着一张图——是栖霞山的地形图,但比徐弘祖画的更详细。山势、水流、树木、岩石,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。图的正中央,画着一个符号——一个圆圈,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,三角形里面又套着一个正方形。
“这是封印的阵图。”道长指着那个符号,“圆心是封印的中心,就是灵芝长的地方。三角形是三个阵眼,需要三件东西来镇守。正方形是基座,是封印的基础。”
“三件东西?什么东西?”
“三样灵物。”道长说,“一株灵草,一块灵石,一滴灵血。”
“灵草我们有。”宁青霄说,“千年赤芝还在。”
“不够。”道长摇头,“灵芝只能镇守一个阵眼。还需要两样——灵石和灵血。”
“灵石好办。”陆铮说,“蓝华保险的库房里还有几块上品灵石。”
“不够。”道长又摇头,“普通的上品灵石不行。需要的是灵脉之心——灵石矿脉最核心的那一块。整个九州,只有三条灵脉。最近的一条,在昆仑山。”
昆仑山。
又是昆仑山。
“灵血呢?”宁青霄问。
道长沉默了一下。
“灵血,需要上古血脉者的血。”
宁青霄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苏檀儿。”
道长点头。
“她的血脉正在觉醒。她的血,可以镇守第三个阵眼。”
“不行。”宁青霄站起来,“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。再取她的血,她会死的。”
“不会死。”道长说,“只需要一滴。但这一滴,必须是她的心头血。”
心头血。
宁青霄在书上看过——心头血,是心脏最深处的那一滴血。取心头血,需要用特殊的手法,把一根银针刺入心脏。稍有不慎,人就没命了。
“我来取。”他说。
道长看着他。
“你会吗?”
“我是医生。”宁青霄说,“我学过心脏穿刺。”
他没说的是——心脏穿刺,在现代是需要B超引导的。这里没有B超,没有X光,没有监护仪。他只能凭手感,凭经验,凭运气。
但如果他不做,苏檀儿也活不了。封印破了,金陵城几十万人也活不了。
横竖都是死。
不如赌一把。
第三十一章 心头血
第二天天没亮,宁青霄就去了织造府。
苏大人站在门口,一夜没睡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脸上的皱纹好像一夜之间多了好几道。
“宁郎中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,“檀儿她……昨晚又吐了两次血。”
宁青霄没说话,直接往里走。
苏檀儿的房间还是那么暗,药味还是那么浓。她躺在床上,比昨天更瘦了。脸颊凹下去,颧骨突出来,嘴唇干裂,上面有血痂。
她的眼睛闭着,睫毛在微微颤动,像蝴蝶的翅膀。
“苏小姐。”宁青霄轻轻叫了一声。
她没反应。
“苏檀儿。”
她的睫毛动了一下,慢慢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还是深棕色的,但不如以前亮了。像蒙了一层雾,模模糊糊的。
“宁郎中。”她认出了他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没笑出来,“你又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宁青霄在床边坐下,“我来取一点东西。”
“取什么?”
“你的一滴血。”
苏檀儿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“取我的血做什么?”
“救人。”宁青霄说,“救很多人。”
苏檀儿没问救谁,没问为什么是她的血。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宁青霄从急救包里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根银针。很细,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在烛光下闪着冷光。
这是他专门让白芷打的。按照他画的图纸,用纯银打制,针尖磨得比现代注射器还细。
“会有点疼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怕疼。”苏檀儿说。
宁青霄把银针在火上烤了烤,消毒。然后他解开苏檀儿中衣的领口,露出心口的位置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,是紧张。心脏穿刺,他只在模型上练过。真人,一次都没有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别抖。
你是医生。
你能行。
他把银针慢慢刺入苏檀儿的胸口。
苏檀儿闷哼了一声,眉头皱起来,但没动。
银针进入皮肤,进入肌肉,进入肋间——
宁青霄闭上眼睛,用指尖感受针尖的触感。
到了。他能感觉到——针尖碰到了一团温热的东西,在跳动。
心脏。
他把银针再推进一点点。
然后往外拔。
针尖带出一滴血。
红色的,但不是普通的红。那滴血在发光——暗红色的光,和灵芝的光一模一样。光芒从血滴的中心透出来,照在白色的帐子上,照在苏檀儿苍白的脸上。
宁青霄把血滴进一个小瓷瓶里,盖上塞子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苏檀儿睁开眼睛。她的脸更白了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,但她在笑。
“宁郎中,”她说,“我是不是要死了?”
“不会。”宁青霄说,“你不会死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能感觉到,身体里有东西在往外跑。每跑一点,我就冷一点。等它跑完了,我就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