摇曳,灯火明明灭灭之间,殿梁之上,竟缓缓垂下一张血色长幡!幡面无字,唯有一条盘踞九天的灰金神龙,龙睛半睁,冷冷俯视众生。
嬴稷抬头,双腿一软,扑通跪倒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凌霄血诏?!”
太后仰头望着那幡,神情竟有几分悲悯:“不,这不是血诏……这是段凌霄在告诉你——他还没出手,只是让你们……先看看自己的影子,到底有多丑。”
同一时刻,凌霄塔第七层。
段凌霄依旧盘膝而坐,双目紧闭,但眉心一点金光暴涨,骤然射出七道神识,分别没入塔内七面青铜古镜之中。镜面波光荡漾,映出七幅画面:
第一镜:大秦宗正府地牢,三十七名“叛逃”边军正被铁链锁于寒冰柱上,身上烙印着凌霄帝国独有的“归心印”,印纹流转,隐隐与凌霄城地脉同频共振;
第二镜:葬龙墟西部荒漠,玄冥十三骑策马狂奔,马蹄踏过之处,沙粒自动聚成细小莲花,花瓣边缘,赫然是段凌霄亲书的《镇煞真言》;
第三镜:天京城内某处茶楼,说书人正拍惊堂木,讲的是《段皇帝斩海龙》故事,满堂喝彩间,茶客们袖口滑落的腕带上,皆绣着微缩版凌霄塔图案;
第四镜:黑风山脉深处,一队凌霄斥候正借地脉震波传递密信,他们踩踏的每一块岩石缝隙里,都悄然钻出半寸长的灰金苔藓,苔藓脉络,连成一张覆盖整条山脉的感知网络;
第五镜:魔渊最底层,那几道古老存在正激烈争执,其中一道声音嘶吼:“他根本没受伤!那伤势是假的!他在骗我们!!”
第六镜:归墟海底废墟,一座坍塌的祭坛中央,一具焦黑骸骨缓缓坐起,空洞眼窝中,两点幽火重新燃起——那是归墟之主残魂,竟未彻底湮灭!
第七镜,也是最令人心悸的一镜:凌霄塔地宫最深处,一口青铜棺椁静静悬浮,棺盖缝隙中,不断渗出粘稠如墨的因果之力,而在棺椁四周,七十二根由段凌霄脊骨炼成的“镇魂钉”,正疯狂吞噬那些黑气,钉尖滴落的每一滴黑血,落地即化作一朵燃烧的金莲……
段凌霄缓缓睁开眼。
左瞳混沌翻涌,右瞳金焰升腾。
他轻轻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一缕灰金色火焰无声燃起,火焰之中,清晰映出太后凤座、嬴稷跪姿、承天殿血幡、以及……大秦龙脉核心处,那一道正在剧烈震荡、即将崩裂的赤金色气运锁链。
“因果炼化……已至九成七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平静无波,却令整座凌霄塔第七层的空间微微扭曲:“还差最后一点火候。”
修罗神塔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宿主,你确定要这么做?强行催动未圆满的因果之力,哪怕只是一瞬,也可能引发反噬,轻则修为倒退,重则魂飞魄散。”
段凌霄看着掌心火焰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戾气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历经万劫后的通透与悲悯。
“修罗,你错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我不是在强行催动因果之力。”
“我是在……点燃它。”
话音落,他掌心火焰轰然暴涨,不再是灰金之色,而是一片纯粹的、近乎透明的白焰。火焰升腾刹那,凌霄塔第七层所有青铜古镜同时炸裂!七幅画面化作流光,汇入他眉心——
大秦三十七处灵脉节点,尽数亮起金莲;
玄冥十三骑胯下战马,齐齐跪倒,马鬃燃起白焰;
天京城百万百姓,无论贵贱,同时感到心头一热,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:“勿惧,我在。”
而承天殿内,那面血色长幡无风自动,幡面神龙昂首长吟,龙吟未歇,整座大秦龙脉,竟发出一声凄厉哀鸣!
咔嚓——
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,自天京城地底蔓延而出,横贯三千里,直指凌霄城方向。裂痕所过之处,所有大秦官印自行崩碎,所有军旗杆断裂,所有玉玺浮现蛛网般细纹。
太后踉跄后退,撞翻凤座,手中玉珏坠地,碎成齑粉。
她抬头望向殿外,只见夜空之中,一道白虹自南而北贯穿天际,所经之处,星辰黯淡,云气避让,宛如天穹被划开一道伤口。
白虹尽头,正是凌霄塔尖。
而在那白虹照耀之下,黑风山脉东麓,轩辕霸天按剑立于千军万马之前,仰天长啸:“将士们!陛下已醒!今夜,随我——踏平天京!!”
十万甲士齐声怒吼,声浪掀翻山岳,震碎云层。
吼声未歇,段凌霄已出现在凌霄塔顶,白衣猎猎,长发飞扬。他并未看北方,而是低头,凝视自己摊开的左手。
掌心之中,一朵金莲徐徐绽放,莲心一点白焰静静燃烧。
那火焰里,映着大秦龙脉崩裂的倒影,映着嬴稷崩溃的面容,映着太后跪地颤抖的双手,也映着……苏苏在魔仙酒馆中,举杯遥敬的温柔一笑。
他轻轻合拢手掌。
金莲熄灭。
白焰隐去。
天地,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。
然后,他迈出一步。
脚下虚空,寸寸冻结,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冰阶,自凌霄塔顶,直通天际。
他踏冰而行,步步生莲,每一步落下,脚下冰阶便延伸千里,直至——大秦天京城上空。
此时,距离他闭关结束,整整三十七天。
而距离大秦撕毁《天京盟约》,还有……一个时辰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