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在老盘龙秘境,贺...
胡旻的队伍在沙尘与硝烟中伏行,如三道贴地游走的墨线。他们没有御风腾空,也不用遁术潜行,只是借着贝迦军阵型的缝隙、溃兵的混乱、以及大地震颤的节奏,一寸寸向前挪移。蒋娇娇蹲在半塌的土坡后,指尖捻起一撮灰土,轻轻吹散——土粒飘向东南,她立刻低声道:“风向未变,毒雾弹还能用。”
门板没应声,只将手中长槊往地上一顿,槊尖刺入焦黑硬土三寸,震得几只躲在石缝里的沙蝎簌簌乱爬。他左眼覆着青铜眼罩,右眼却亮得骇人,瞳孔深处似有熔金流转。那是元力淬炼至极境的征兆,能穿透三重烟障、识破三重幻影。此刻他正盯着三百步外那片悬浮于半空的琉璃光晕——魁方就立在那里,足不沾尘,衣袂翻飞如画,十指轻扬,仿佛真在拨弄无形琴弦。
“他身后那面‘千叠镜’,是假的。”门板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,“镜面映出的他,比真人慢半拍。真身其实在镜后七尺,左肩微沉,右手食指第三关节有旧伤——玉京城斩断的。”
胡旻点头,从背后解下一张弓。弓身乌沉,无弦,却在弓臂内侧蚀刻着密密麻麻的螺旋符纹,每一道都泛着幽蓝冷光。这不是寻常弓弩,而是盘龙工坊以陨星铁、九幽寒髓与三百战死将士临终一口元力熔铸而成的“噤声弓”。拉弓无需弦,只需意念引动弓臂内封存的元力潮汐,箭矢离弦即无声,亦无光,更无灵息波动,连天魔的神识扫过,也只当是微风拂过。
“蒋娇娇,毒雾弹三发,覆盖他退路。”
“门板,等他左手第三次拂向左腰——那是他卸力换势的间隙,也是千叠镜虚影最薄的刹那。”
“其余人,听我号令,元力锁喉,不许泄一丝气息。”
话音未落,蒋娇娇袖中已甩出三枚核桃大小的灰陶丸。丸子落地即碎,青灰色雾气如活物般贴地蔓延,遇风不散,反朝魁方脚下聚拢。那雾气无声无味,却让四周三丈内的贝迦士兵突然捂喉跪倒,喉间浮起蛛网状青痕——不是中毒,是元力被瞬间抽干,肺腑失衡所致。魁方眉头微蹙,指尖一顿,千叠镜中倒影略滞,真身左肩果然微沉。
就是此刻!
胡旻弓臂一振,一道肉眼难辨的暗流自弓身螺旋符纹中奔涌而出,在空中凝成一支半尺长的虚箭,箭尖漆黑,竟似将光线都吸了进去。箭出无声,却令方圆十丈空气骤然塌陷,形成短暂真空。魁方瞳孔猛缩,千叠镜轰然炸裂,数十道镜影纷飞四散,他本人则如断线纸鸢般向后疾退——可那支虚箭已钉入他左肩琵琶骨,箭尾嗡鸣未歇,整条左臂便从肩头开始寸寸灰化,皮肉骨骼尽数崩解为齑粉,连一丝血珠都未曾溅出。
“呃啊——!”魁方终于发出第一声痛吼,不再是闲庭信步的从容,而是撕心裂肺的惊惶。他猛然转身,右手五指暴涨三尺,化作森白骨爪,朝着胡旻方向狠狠一抓!
虚空撕裂,五道惨白爪痕横贯三十步,所过之处,地面如豆腐般被剖开深沟,两名盘龙战士连反应都来不及,已被爪风削去半边身子。可胡旻早不在原地。他射出虚箭的刹那,门板已掷出长槊,槊尖撞上魁方爪风边缘,爆出刺目白光,余波将胡旻掀飞七步,却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。
“走!”胡旻滚地起身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声音却冷静如铁,“他神格受损,元力反噬已起,撑不过半柱香!”
果然,魁方左肩断处并未再生血肉,反而浮起蛛网状裂痕,裂痕中透出幽绿荧光,似有无数细小虫豸在皮下疯狂啃噬。他踉跄一步,右手骨爪倏然崩解,化作点点磷火飘散。千叠镜碎片纷纷坠地,每一片都映出他扭曲痛苦的脸。
“隔空摄物……”魁方嘶声冷笑,声音已带金属刮擦般的杂音,“你们……竟敢毁我神格之基?”
蒋娇娇从土坡后闪出,手中多了一把短匕,匕首刃口流淌着暗红血光——那是用三百名盘龙战将的精血与怒意淬炼而成的“断神匕”。她不答话,只将匕首狠狠插进自己左掌,鲜血顺刀脊蜿蜒而下,滴在匕首柄端一枚古拙符印上。符印骤然亮起,整把匕首嗡嗡震颤,仿佛活了过来。
“断神匕,斩神格不斩肉身。”她低语,身影如电扑出。
魁方想退,可左肩神格崩裂,右臂又因反噬暂时废弛,他竟连挪移都慢了半拍。蒋娇娇匕首划出一道暗红弧光,不刺咽喉,不取心口,只精准切向他眉心正中——那里,一点幽绿萤火正疯狂明灭,正是神格核心所在!
匕首入额三分,绿火爆散!
魁方仰天长啸,声浪如实质般掀飞十丈内所有残旗断矛,可啸声未尽,他整个头颅已如琉璃般寸寸龟裂,裂痕中喷出的不是脑浆,而是大股大股粘稠黑雾,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哀嚎挣扎。黑雾一触空气便剧烈沸腾,发出“滋滋”腐蚀之声,所及之处,连坚硬玄铁甲胄都在瞬间锈蚀剥落。
“快退!”门板暴喝,长槊横扫,卷起一道元力罡风,将黑雾逼退三丈。可已有三名战士吸入雾气,皮肤眨眼泛起墨绿色尸斑,双目翻白,喉间发出非人咯咯声。
胡旻一把拽过最近的战士,咬破舌尖,一口混着元力的精血喷在他脸上。战士浑身一震,尸斑退去半分,眼神恢复清明,却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的痰里全是墨绿碎渣。
“神格自爆,余毒难清。”胡旻抹去嘴角血迹,目光扫过魁方正在崩解的躯体,“但神格既碎,天魔本体已断联,这具仙人皮囊……只剩空壳。”
话音未落,魁方残躯轰然坍塌,化作一堆灰白骨粉,随风飘散。唯有那张被元力浸透的仙人脸皮,还完整地留在原地,双眼空洞,嘴角却凝固着一丝诡异微笑。
同一时刻,三里外的贺灵川正伏在一处断崖凹陷处,头盔后方那簇红缨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。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月镜,镜中正映出魁方神格崩解的最后画面。镜旁,瘦子、沙唯、卢重恩三人屏息静气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“魁方死了。”贺灵川声音平淡,却让三人同时松了半口气。
“胡队干净利落。”瘦子低声赞道,手中一对判官笔嗡嗡轻鸣,笔尖朱砂未干。
“巫垚呢?”贺灵川问。
沙唯立即调转手中罗盘,盘面铜针狂转数圈,最终稳稳指向西北方向:“在三区东翼,正与钟胜光部交锋。他刚用‘冻土咒’封了两百步战壕,但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钟王没派弑神小队围他。”
贺灵川眸光一闪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他身边跟着高怀远。”卢重恩接过话头,声音紧绷,“高怀远亲率三千玄甲卫,护在他身侧五十步内。玄甲卫身上披的不是寻常铠甲,是天宫特制的‘截灵甲’,专克元力渗透。”
贺灵川沉默两息,忽然问:“高怀远的坐骑呢?”
“照夜玉狮子。”瘦子脱口而出,随即恍然,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照夜玉狮子是上古异种,通体雪白,目如金铃,踏雪无痕——但它左后蹄内侧,有一块铜钱大的黑斑。”贺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