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些灰白触手柔韧至极，被扫断数根，断口处立刻喷出更多触手，如活物般缠绕向上，眨眼间已攀至他腰际！
“将军小心！”数名亲卫舍命扑上，刀剑劈砍，却只斩断触手，无法阻止其再生。更有触手如毒蛇般窜向他们面门，带起腥风！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青影自寨墙高处翩然掠下！
是蒋娇娇！
她足尖在垛口轻点，身形如燕掠过战场，手中长弓并未拉满，只搭上一支素白羽箭。箭镞离弦，无声无息，却在飞至昔瑀后颈三寸时骤然加速——不是箭本身加速，而是昔瑀周身空气陡然变得粘稠如胶，祂的闪避动作竟被生生拖慢半拍！
嗤！
箭镞精准贯入昔瑀后颈脊椎第三节！
昔瑀身形猛地一僵，三只细眼瞳孔骤然扩散，随即剧烈收缩！祂肩头伤口处，那枚尚未引爆的燃髓晶竟不受控制地亮起刺目红光，表面裂痕急速蔓延！
“爆！”贺灵川低喝。
轰——！
这一次，赤红光束并未射出，而是尽数在昔瑀体内炸开！祂整个上半身瞬间被撑得鼓胀变形，皮肤寸寸绽裂，露出底下闪烁红光的筋络与骨骼！最惊人的是祂后颈伤口——被箭镞贯穿处，竟有赤色岩浆般的物质汩汩涌出，迅速冷却凝固，形成一枚狰狞的赤红结晶瘤！
昔瑀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，双臂猛地向两侧撕扯！啪嚓！祂竟硬生生将自己双臂从肩胛处撕下！断臂处喷出的不是鲜血，而是两股灼热白气，白气在空中凝而不散，化作两柄三尺长的惨白骨刃！
失去双臂的昔瑀踉跄后退，脖颈结晶瘤急速搏动，每一次跳动，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赤色涟漪荡开。涟漪过处，地面青砖无声化为齑粉，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硫磺气息。
“蚀骨反噬……”许时初脸色煞白，“祂用燃髓晶强行催动蚀骨本源，代价是自毁躯壳！现在这具身体……已是半蚀骨半晶核的怪物！”
昔瑀缓缓抬起仅存的头颅，三只细眼死死盯住蒋娇娇，喉咙里滚动着破碎音节：“……箭……弥天……印记……”
蒋娇娇立于断墙之上，长弓斜指地面，发梢微扬，眉宇间却不见丝毫得意，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冷意。她看着昔瑀脖颈那枚搏动的赤红结晶，忽然开口，声音清越如泉击石：
“蚀骨再强，也蚀不穿死亡本身。”
昔瑀的动作，第一次出现了凝滞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，寨墙缺口外，贝迦大军阵中突然响起一阵凄厉号角！号角声并非进攻，而是急促的、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召唤。所有尚在战场上奔突的魅兽，无论是否负伤，无论是否正在厮杀，全部猛然停步，齐齐转向号角声来处，发出震天咆哮！
紧接着，它们开始撞击彼此！不是搏杀，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互相冲撞、撕咬、践踏！一头魅兽被撞飞数丈，砸在另一头背上，后者竟张开巨口，将前者整个吞下！被吞者在腹中剧烈挣扎，腹皮凸起蠕动，片刻后，那头吞噬者的体型竟暴涨一圈，皮毛颜色由灰转赤，眼眶中燃起两簇幽蓝鬼火！
“血祭共鸣！”温道伦失声，“它们在献祭自身，催生更强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所有正在互噬的魅兽，腹部同时炸开！不是血肉横飞，而是喷出无数赤红光点！光点升空，在战场阴云下汇聚、旋转，最终凝成一面巨大无朋的赤红光镜！镜面波动如水，映照出的却不是战场实景，而是无数扭曲重叠的、正在痛苦哀嚎的人脸！
“大方壶投影！”贺灵川瞳孔骤缩，“灵虚圣尊在借魅兽之血，强行勾连大方壶本体！”
光镜中央，人脸渐渐淡去，显现出一方古朴青铜巨鼎的轮廓——鼎身铭文流转，正是传说中的大方壶！鼎口微微开启，逸散出丝丝缕缕的、令人心神俱醉的幽香。这香气所及之处，盘龙军士卒动作明显迟滞，眼中流露出迷醉与渴望，甚至有人放下兵器，痴痴望向光镜，喃喃自语：“归去……归去……”
“这是‘归墟引’！”钟胜光厉声大喝，“快闭住呼吸，守住心神！”
然而晚了。
光镜中，大方壶鼎口突然大放光明！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碧绿光柱自鼎中激射而出，穿透光镜，跨越战场，直直轰向陈恩崖寨墙最高处的烽火台！
光柱未至，台上守军已觉浑身力量被抽干，双腿发软，连站立都困难！那光柱所携的，不是毁灭之力，而是……剥离！
剥离生机，剥离神魂，剥离一切属于“存在”的烙印！
贺灵川心头警兆狂鸣！他猛地看向烽火台——那里，静静矗立着一面丈许高的青铜古镜，镜面蒙尘，镜框雕着盘龙纹样。这是盘龙军世代相传的镇寨之宝，据传是某位上古仙人所留，名为“承露”。
此刻，承露镜镜面正微微泛起涟漪，仿佛在回应大方壶的召唤！
“不对……”贺灵川脑中电光闪过，“大方壶在引它！不是攻击，是牵引！灵虚圣尊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摧毁陈恩崖……”
他霍然转身，目光如电，射向寨墙内侧、那片被刻意围护起来的、堆满粮草辎重的宽阔校场！校场中央，一座临时搭建的巨型木棚之下，静静卧着一尊通体漆黑、形制古拙的青铜巨鼎——正是盘龙军此战携带的、唯一一件与大方壶同源的仿制品，代号“假壶”！
假壶鼎身，此刻正与大方壶投影遥遥呼应，鼎口缓缓旋转，泛起幽幽碧光！
灵虚圣尊要的，从来不是击溃盘龙军。
祂要的是，借真壶投影之力，强行激活假壶，让假壶成为真壶的“锚点”，进而将大方壶本体，从某个不可知的维度，彻底拽入现世！
而一旦假壶被彻底激活，陈恩崖地底深处，那口被盘龙军视为最后防线、封印着上古凶物的“镇魂井”，其封印之力，将被假壶的共鸣彻底冲垮！
贺灵川的声音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却字字如锤，敲在每个人心上：
“所有人，立刻撤离校场！封死镇魂井入口！假壶……必须毁掉！”
他话音未落，烽火台上，承露镜镜面轰然炸裂！碎片四溅中，那道碧绿光柱终于抵达——不偏不倚，正正射在假壶鼎口！
嗡——！
整个陈恩崖，乃至鸣沙林山脉，都为之剧震！假壶鼎身上的古朴纹路，刹那间亮起刺目碧光，如同活了过来！鼎口旋转骤然加快，发出低沉悠远的嗡鸣，仿佛一扇尘封万古的大门，正在缓缓开启……
而地下深处，镇魂井的方向，传来一声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、充满无尽饥渴与暴戾的……叹息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