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去送死。”贺灵川摇头,“蚀壤能同化元力,你的钩索下去三丈就会废掉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主巢必定有重兵守护。百战天不会坐视。”
“那就引它出来。”一直沉默的蒋娇娇忽然开口,她肩头箭囊已空,但指尖还拈着最后一支乌木箭,“刚才射丰曷女神的箭,还有余劲未泄。我若把箭射进主巢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萧寒子断然否决,“蚀壤主巢有‘浊息’屏障,凡箭矢入内即朽。唯有纯阳真火,或……”他目光转向贺灵川,“或承载死亡印记之力的器物。”
贺灵川心头一震,下意识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青铜铃铛,是他从弥天陨落之地拾得,铃舌早已断裂,却始终未弃。铃身内侧,隐约有暗红纹路如血管般搏动。
死亡印记……弥天的神格,是否真的已被他继承?他从未真正验证过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萧寒子抬首,只见天边暮色已染上诡异紫红,那是元力潮汐紊乱的征兆,“蚀壤每搏动一次,地脉就被削弱一分。再过半个时辰,大方壶的封印将松动第一层。”
就在此时,一名传讯兵浑身是血撞上寨墙:“报!第七区……第七区全境沦陷!容华坑……容华坑塌了!地底涌出黑水,沾之即腐,孙炫将军的遗部……全军覆没!”
众人呼吸一窒。第七区失守,意味着贝迦大军已绕过陈恩崖侧翼,正从后方包抄而来。而容华坑塌陷,更证实了蚀壤的恐怖——那本是盘龙军囤积灵药的地下宝库,岩层坚逾精钢,竟被无声无息蛀穿。
“报!”又一名斥候滚落阶下,手臂齐肘而断,“鲁清玄校尉……鲁校尉率三百人死守南隘口,全……全军战至最后一人!他们……他们用身体堵住了蚀壤裂口,撑到援军赶到!”
南隘口方向,烟尘弥漫,隐约可见焦黑人形仍保持着扑击姿态,死死卡在岩缝之间,身后是尚未涌出的灰白粉尘。
三百具尸体,筑成最后一道人墙。
寨墙上,一片死寂。连风声都停了。
贺灵川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血丝密布,却亮得惊人。他解下腰间青铜铃铛,递向萧寒子:“前辈,借您一缕纯阳真火。”
萧寒子凝视铃铛片刻,忽然伸手,指尖一缕白焰跃出,轻触铃身。刹那间,铃身暗红纹路如活物苏醒,疯狂蔓延,眨眼覆盖整枚铃铛。断裂的铃舌竟自行生长,化作一截猩红骨刺,轻轻颤动。
“成了。”萧寒子收回手指,白焰熄灭,“死亡印记与纯阳真火相融,可破浊息。但铃铛只能用一次,且需持铃者心念纯粹,直指主巢核心。”
贺灵川握紧铃铛,金属灼烫,仿佛握着一颗搏动的心脏。
“我去。”他转身,目光扫过胡旻、温道伦、钟胜光,“胡将军,你带钩索高手,在东、南、北三处佯攻,制造混乱,拖住百战天。温先生,你率训谋营精锐,守住寨墙各处裂口,哪怕用人填,也不能让蚀壤粉尘扩散。钟将军,你与萧大仙坐镇中军,防备天魔突袭。”
“那你呢?”钟胜光沉声问。
贺灵川望向鸣沙林深处那片紫雾:“我去挖它的坟。”
他不再多言,身形已如离弦之箭,掠向怪石嶙峋的禁地。身后,萧寒子的声音淡淡传来:“贺小友,记住——蚀壤怕光,更怕……绝望。”
贺灵川脚步未停,只将青铜铃铛高高举起。铃身红纹灼灼,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不定,另一只手却悄然按在腰后——那里,一柄漆黑短匕正散发出与铃铛同源的、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他没告诉任何人,这柄匕首,是他在上官飚的虚无之地,从珈娄天尸骸上亲手拔下的。刀柄内侧,刻着三个细小古篆:
蚀壤·钥。
原来,这世上最锋利的钥匙,从来都藏在最深的恐惧里。
而此刻,鸣沙林腹地的紫雾正缓缓旋转,如同一只巨大瞳孔,静静注视着那个逆光而行的渺小身影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