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地母本尊不在，苍晏人在地母平原的优势还是太大，几千人的军队在这里说瞬移就瞬移，来去如风，根本用不着...
寨墙的震颤越来越急，仿佛有千百只巨锤在岩层下方轮番夯击，每一下都震得人牙关发酸、耳膜嗡鸣。许时初额角沁出冷汗，手中罗盘指针疯转不止，青玉盘面竟浮起蛛网般的裂痕——这是地脉被强行搅动、灵气逆冲所至的征兆。
“不是它。”贺灵川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像铁钉楔进众人耳中，“是‘地肺蚓’。”
温道伦瞳孔一缩：“地肺蚓？那不是上古魇籍里记载的……活体地脉寄生虫？传说它不食血肉，专吞地髓与元力凝结的岩晶，钻行之处，山岳塌陷、灵脉枯竭，连仙人布下的地煞阵眼都能蛀穿！”
“不错。”贺灵川抬手按向寨墙石缝，指尖触到一丝微不可察的湿滑黏液，泛着幽蓝荧光，“这气味……是地肺蚓蜕皮时分泌的‘渊涎’。它已在此处盘踞至少三日，借鸣沙林地下千载沉积的蜃气掩藏形迹——蜃气能扭曲元力波动，连禁遁结界都测不出它的蠕动。”
话音未落，寨墙西北角轰然塌陷！并非炸裂，而是整段青冈岩如酥饼般向内软化、塌缩，簌簌剥落成灰白色粉末。烟尘腾起半丈高，当中赫然露出一个斜向下倾的幽黑洞口，边缘光滑如镜，像是被滚烫铜汁浇灌过，又似被无形利齿啃噬而出。洞壁还残留着淡淡蓝光，正缓缓游移，如同活物呼吸。
“来了。”贺灵川后退半步，袖中三枚黑鳞悄然滑入掌心——那是沉渊当年赠他的“镇渊鳞”，据说取自其母脊骨，遇地脉异动即生共鸣。
洞中传来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的粘稠声响，仿佛巨腹在吞咽。紧接着，一截暗红肉管倏然弹出！足有水缸粗细，表面覆满吸盘状凸起，每个吸盘中央都嵌着一枚浑浊灰眼，正滴溜乱转扫视四周。肉管顶端豁开一道竖 slit，露出密密麻麻螺旋排列的角质齿，齿尖滴落的涎水刚触地面，便嗤嗤蚀出碗口大坑，青烟直冒。
“散开！”蒋娇娇厉喝，落雁弓已拉满如月，三支箭簇泛着赤金火纹——此乃红将军亲炼的“焚心箭”，专破妖邪甲胄。
箭矢离弦，却在距肉管三丈处骤然减速，仿佛撞上一层无形胶质。那肉管猛地一抖，所有灰眼齐齐转向蒋娇娇， slit 中喷出一股灰白雾气。雾气所过之处，空气扭曲，蒋娇娇只觉臂骨一麻，焚心箭竟在半空“咔嚓”裂开三道细纹！
“魇息！”许时初失声，“它在吞吐地肺瘴气，能蚀断元力导引！快封五感！”
话音未落，数十名靠近洞口的盘龙士卒已面色青紫，扑通倒地，口鼻溢出灰沫。更骇人的是，他们身上甲胄缝隙里，竟钻出细如发丝的蓝光细线，顺着脖颈往耳后蔓延——地肺蚓的“髓丝”已在窃取他们的骨髓精气！
贺灵川五指猛然攥紧，三枚镇渊鳞瞬间爆开，化作三道黑芒射向洞口。黑芒撞上肉管，发出金铁交鸣之声，肉管表面“噗噗”炸开三朵焦黑血花，腥臭扑鼻。那截肉管痛得狂甩，灰眼全部闭合， slit 猛然收缩。
“有效！”温道伦大喜。
贺灵川却脸色铁青：“它在退缩……不对，是在蓄力！”
果然，肉管倏然缩回洞中，连带那股灰白雾气也尽数收回。整个洞口霎时寂静无声，唯有岩壁上蓝光游走的速度越来越快，像无数条毒蛇在岩层下飞速穿行。
“它要绕开寨墙！”许时初突然指着脚下，“看地脉罗盘——震源在偏移！它正沿着鸣沙林主地脉的支岔往东南方钻！那里……是粮草囤积的‘云廪谷’！”
众人齐齐变色。云廪谷深藏山腹，存有盘龙军三月粮秣，更有三万斤火油、八百坛雷浆炸药，皆是贺灵川命人以秘法封存于玄铁地窖之中。若被地肺蚓蛀穿岩壁，火油泄漏遇雷浆自燃，整座山谷顷刻化为火海，非但粮草尽毁，更会引发连锁爆炸，将陈恩崖后方防线彻底撕开！
“不能让它过去！”胡旻咬牙，抄起两柄斩马刀就要往洞口扑。
“拦住他！”贺灵川暴喝，“地肺蚓最擅诱敌——它缩回去就是等你填进去！你一跳下去，它立刻反扑，把你当活饵拖进地肺！”
胡旻硬生生刹住脚步，刀锋刮过青石，火星四溅。
贺灵川目光如电扫过众人：“地肺蚓畏‘阳刚震’，惧‘金鸣煞’，最怕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从怀中取出一方青铜小鼎，鼎身铭文斑驳，隐约可见“镇岳”二字，“……镇岳鼎的‘地心钟鸣’。”
温道伦倒吸冷气：“这是苍晏祖庙的镇庙之宝！传说鼎内藏有上古地脉之心残片，敲击可引动千里山岳共鸣，连沉睡的地龙都会惊醒！可此鼎已三百年未鸣，鼎心早已黯淡……”
“黯淡？”贺灵川冷笑，左手并指如刀，狠狠刺向自己右胸！鲜血顿时涌出，他毫不迟疑，将热血尽数抹在鼎腹铭文之上。那血竟如活物般渗入青铜纹理，瞬间点亮一道赤金脉络。紧接着，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七道血线纵横交织，鼎身陡然发出低沉嗡鸣，仿佛一颗久眠的心脏重新搏动。
“以血为引，以命为薪。”贺灵川将鼎塞入胡旻手中，声音嘶哑，“胡将军，听我号令——待我数到三，你持鼎跃入洞中，用尽全力，将鼎砸向洞底最暗处！记住，不是砸肉管，是砸它钻行的岩脉节点！那里有一处‘地髓脐’，是它全身力量汇聚之所！”
胡旻浑身一震，重重点头。
贺灵川转身，目光如刀劈开战场硝烟，直刺贝迦军阵后方那座悬浮于半空的墨色云台——高怀远端坐其上，身旁立着数道模糊不清的暗影，其中一人袍角翻飞，竟隐隐透出紫金色纹路。
“高怀远……”贺灵川唇角勾起一丝冷冽弧度，“你以为派个地肺蚓来蛀我根基，就能逼我暴露最后底牌？你错了。这鼎，本就是为你准备的。”
他猛然抬头，对天长啸：“红将军何在？！”
啸声如龙吟九霄，穿透千军万马的厮杀声，直上云霄！
几乎同一刹那，陈恩崖东侧天际，一道赤红流光撕裂夜幕！那不是飞剑，不是遁光，而是一杆丈二红缨枪，枪尖燃着熊熊烈焰，所过之处，空气噼啪炸响，竟凝成一条火红长龙虚影！
“红将军来了！”不知谁先喊出，陈恩崖上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
赤红长枪尚未落地，枪尖烈焰已如天河倾泻，轰然砸向贝迦军阵后方墨色云台！高怀远身前骤然浮现出九面琉璃盾，层层叠叠，每一面都映出不同星辰图景。然而红枪撞上第一面盾，琉璃盾竟如薄冰般寸寸龟裂，碎片尚未飘落，第二面盾已轰然炸碎！九面星盾，瞬息尽毁！
高怀远霍然起身，袍袖猎猎，墨色云台剧烈摇晃。他身后那道紫金袍角的暗影终于抬起了头——面容模糊如烟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，瞳孔深处似有万千星斗旋转崩灭。
“灵虚圣尊座下，紫曜天魔，参见盘龙军师。”那声音响起，并非通过耳道，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震荡，“你以血启鼎，可知此鼎一鸣，必折你十年寿元？”
贺灵川置若罔闻，只盯着胡旻：“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