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叫作蛎石螈,天生就有石遁之能,在这石林当中行动就像鱼儿在水中一般自如。因而石林的谷底就像潜满了鳄鱼...
那人脑门上骷髅头红得刺眼,像一簇烧不灭的鬼火,在狼牙沟的夜色里灼灼跳动。他刚从土里钻出半截身子,甲胄上还沾着湿泥,脖颈处却已裂开一道血口——方才仓促遁地,被三道剑气追尾擦过,皮肉翻卷如枯叶。
“噗!”他喷出一口黑血,血珠在空中竟凝成细小虫豸形状,落地即化作青烟散去。这是文鸳母虫的应激反应,寄生体濒危时,幼虫会本能反哺宿主,以自身精元续命。可贺灵川的死亡印记早已缠上因果之线,白焰如跗骨之蛆,顺着那缕青烟倒灌而入!
“呃啊——!”寄生者仰天嘶吼,声不成调,喉间却钻出数十条银线般的细虫,噼啪炸裂,溅出腥臭黏液。他双目暴突,瞳孔里浮起层层叠叠的蝶翼状纹路——那是文鸳母虫最后的挣扎,欲借宿主残躯强行羽化、破体而出!
贺灵川指尖一勾,水月镜倏然调转角度,镜面泛起幽蓝涟漪,将此人面部放大百倍。镜中清晰映出他左耳后一道淡青色蝶纹,正随呼吸明灭,如活物搏动。这纹路贺灵川见过,在仙由国残卷《虫箓·文鸳篇》拓本里,被称作“命枢蝶印”,是母虫与宿主神魂彻底交融的最终烙印。一旦显现,说明母虫已舍弃所有伪装,准备献祭宿主,蜕变为真正的天地异种。
“晚了。”贺灵川轻声道,声音却通过虎翼将军的扩音术,轰然滚过整片战场。
话音未落,寄生者胸甲突然爆开!不是被外力击穿,而是自内而外撑裂——一团莹白光茧破膛而出,表面密布血丝,正疯狂搏动,每一次收缩都喷出细碎金粉,在夜风里凝成微缩的龙形符文。那是文鸳母虫即将完成的“龙蜕之相”,传说中此相一成,母虫便能窃取真龙气运,反哺寄生者,使其蜕凡为圣。
可它撑不到那一刻了。
贺灵川右手五指虚握,九幽大帝赐下的命运权柄骤然发动。空中数百条因果红线猛地绷紧,发出肉眼不可见的尖啸,齐齐向光茧收束!这些红线本是母虫散播幼体时结下的业力之链,此刻却被贺灵川硬生生逆炼为“缚神索”。红线绞合处燃起幽蓝冷焰,焰心赫然是无数微缩的骷髅头,无声开阖。
“咔嚓!”
光茧表面浮现蛛网般裂痕,金粉簌簌剥落。寄生者身体剧烈抽搐,七窍涌出的不再是黑血,而是一股股银灰色雾气——那是被强行抽离的神魂精粹,正被红线裹挟着,逆流回贺灵川掌心!
“不——!!”一声非人的尖啸撕裂长空,却并非出自寄生者之口。那声音仿佛来自极远处,又似直接在众人颅骨内震荡。贺灵川瞳孔骤缩,乌光一闪,视野中所有灰影瞬间褪色,唯独西北方向一道金线刺破虚空,直贯云霄!
是丰曷女神!
祂终于不再隐藏行迹。那道金线并非实体,而是空间折合术全力运转时撕裂的法则缝隙,宽仅寸许,却深不见底,尽头隐约可见贝迦军阵后方一座悬浮山峰——正是高怀远临时搭建的“观战台”。金线另一端,则死死咬住寄生者眉心,试图将尚未完全脱离宿主的母虫残魂拽入彼界!
“想抢?”贺灵川冷笑,左手猛地按向水月镜。镜面嗡鸣,直径暴涨至二十丈,镜缘浮现出九道盘旋的黑龙虚影。这是盘龙军镇守陈恩崖的护山大阵核心之一,“九渊锁龙镜”的共鸣形态。镜光如瀑泼洒,瞬间覆盖寄生者全身,将其连同那团将溃未溃的光茧,一并冻结在琥珀色光晕中。
时间并未真正停滞,但所有物理变化都被压缩至千分之一瞬。箭矢悬停半空,剑气凝滞如冰晶,连寄生者脸上崩裂的皮肤都僵在迸溅的刹那。
唯有因果红线仍在燃烧,幽蓝火焰顺着金线逆向攀爬!
“祂在拖时间!”温道伦厉喝,手中判官笔疾书三道朱砂敕令,掷向镜面,“钟帅快封山!祂要借空间裂缝引动地脉乱流,引爆陈恩崖龙脊!”
钟胜光早有察觉,暴喝如雷:“鸣沙林,启‘千钧坠’!陈恩崖,降‘玄铁穹’!”
两声令下,十里外鸣沙林寨墙轰然下沉三尺,无数青铜巨柱破土而出,顶端喷吐墨色浓雾;陈恩崖上则亮起密密麻麻的星图,万千光点汇成巨大穹顶,将整座山崖笼罩其中。这是盘龙军压箱底的防御阵法,耗尽三年玄晶储备,只为防备天魔级威胁。
可仍晚了一步。
金线尽头,悬浮山峰上,高怀远袖袍鼓荡,双手结印如莲。他身后,丰曷女神真身显化——并非人形,而是一尊通体流动着液态黄金的巨人,六臂各持不同空间法器:一臂握着扭曲的标尺,一臂托着坍缩的沙漏,一臂捏着折叠的纸鹤……最中央的两臂,则缓缓合拢,掌心之间,一枚核桃大小的黑洞正疯狂旋转,吞没光线与声音。
“空间奇点!”贺灵川瞳孔收缩成针尖,“祂在强行扩大裂缝!”
果然,那道金线骤然暴涨,粗如古树,边缘撕扯出黑色电弧。被冻结的寄生者胸口光茧猛地膨胀,竟将琥珀光晕撑出蛛网裂痕!金线趁机探入,钩住光茧核心一点微光——那是母虫残魂最后的火种。
“不能让它走!”虎翼将军怒吼,抬手召出一面赤铜盾牌,悍然撞向金线。盾牌接触裂缝的瞬间,轰然汽化,只余一缕青烟,而金线却只晃了晃,依旧坚定不移地向后拖拽。
就在此时,贺灵川手腕蛇镯突然炽热如烙铁。他心头一震,毫不犹豫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水月镜上!
血珠未落,镜面已自行沸腾,幽蓝镜光陡然转为暗金,镜中映出的不再是狼牙沟战场,而是浩瀚星空——无数星辰沿着特定轨迹运行,构成一幅庞大无匹的星图。星图中心,赫然是一条盘踞的黑龙,龙首微扬,双目所向,正是金线尽头的悬浮山峰!
“吴元金镜……残章?”温道伦失声惊呼,“你竟能催动残章?!”
贺灵川额角青筋暴起,汗水混着血丝滑落。他当然不能真正催动吴元金镜,那需要神格完整、权柄归一。但他手中这面水月镜,本就是当年盘龙攻灭仙由国时,从吴元金镜碎片上剥离的一缕镜魄所炼!此刻以九幽大帝的命运神格为引,再以自身精血为祭,勉强唤醒了镜魄深处沉睡的“星轨推演”之能!
镜中星图急速旋转,黑龙双目金光迸射,精准锁定金线末端。下一瞬,镜面金光暴闪,一道纤细如发的金线射出,不偏不倚,正中丰曷女神托着沙漏的那只手臂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炫目神通。那只黄金手臂,连同沙漏,以及沙漏中正在倒流的金色沙粒,无声无息地……消失了。
不是斩断,不是湮灭,而是被彻底抹除于存在之外。仿佛从未有过这一段时空。
“呃!”悬浮山峰上,高怀远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金血。他身后的丰曷女神真身剧烈震颤,六臂中那条被金线扫过的臂膀,自指尖开始,寸寸化为飞灰,飘散在风中。更可怕的是,祂掌心那枚疯狂旋转的黑洞,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内坍缩,边缘闪烁起不祥的暗紫色电光!
“空间结构崩溃……”温道伦声音发颤,“祂强行折叠的空间,正在自我吞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