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皆为催生这一劫。而黄兄掌中飞刀,替你们应了此劫。”
风又起了。
这一次,吹动的是黄正扬鬓边一缕乱发。
他抬头,望向宫墙之外,洞天入口所在的方向。
云层深处,似有微光一闪,极淡,极远,却如星火不熄。
“楚先生……”他轻声说,“您早知道我们会进去,也知道我们会撑不住。”
无人应答。
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——
袖中飞刀,无声震鸣。
不是嗡响,而是……心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与他腕下脉搏同频。
罗昀听见了,猛地转头;孟显达侧耳,瞳孔收缩;郑振廷挣扎着撑起上身,嘴角血迹未干,眼中却燃起灼灼火焰。
周慕隐深深看了黄正扬一眼,忽而转身,袍袖一挥。
“程乾,传令钦天监,即刻推演‘返真台’九劫循环之隙——我要知道,下一次地脉松动、祭坛显形,是何时。”
“程坤,持我腰牌,赴凤凰圣脉,请宋前辈亲启‘涅槃匣’——匣中三枚‘心火翎’,取其一。”
“至于你们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四张苍白却重燃战意的脸,“三日之后,随我再入洞天。”
孟显达咧嘴:“还去?”
“不是去。”周慕隐声音如铁,“是迎。”
“迎什么?”
“迎它出来。”
郑振廷咳着血,却笑得锋利:“它若不来呢?”
周慕隐望向远方云海,一字一句:“那就把它……从‘以为’里揪出来。”
话音未落,忽听“叮”一声脆响。
众人循声望去——
是那柄飞刀。
黄正扬掌心微张,刀尖垂落,一滴赤金色液体正从刃尖缓缓凝聚、拉长、坠下。
落地无声。
却在青砖上蚀出一个细小圆孔,孔底幽光流转,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符文旋转不休,如微缩星河。
罗昀俯身细看,呼吸一滞:“这纹……是‘信’字?”
黄正扬点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楚先生说,信字飞刀,第一滴血,敬天地;第二滴血,谢知己;第三滴血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抬眸看向三人,又望向周慕隐,最后目光投向云层深处那抹未散的微光。
“……斩执念。”
孟显达忽然盘膝坐正,撕开左臂衣袖,露出一道陈年旧疤——形如弯月,边缘泛着淡淡金纹。
他抓起地上碎石,在掌心狠狠一划,鲜血涌出,毫不犹豫抹在飞刀刀脊之上。
“老孟!”罗昀惊呼。
孟显达咧嘴,血顺着指缝滴落:“反正信字已刻进骨头里,多一道疤,算给楚先生添个注脚!”
罗昀哈哈大笑,扯下腰间玉佩,啪地捏碎,取其中一点温润脂玉,按在刀柄末端:“我信黄兄,信老孟,信这刀还没死!”
郑振廷艰难起身,解下颈间一枚青铜虎符——符底刻着“镇西”二字,是先帝所赐,重逾千钧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符上,虎目圆睁:“我信……这一刀,还没斩完!”
三股气息——一道悍烈如火,一道温润如玉,一道刚烈如金——同时涌入飞刀。
刀身微震。
黯淡的晶莹之下,一丝极细的金线,悄然浮现,自刀尖蜿蜒而上,直抵刀柄。
黄正扬闭目,左手五指缓缓收拢。
飞刀在他掌心,开始发烫。
不是灼热,而是……苏醒的温度。
周慕隐凝视那缕金线,良久,缓缓抬手,指尖凝出一簇赤红火焰——焰心纯白,跳动如心。
他屈指一弹。
火苗轻飘飘飞向飞刀,不烧不燎,只温柔裹住刀身。
刹那间,金线暴涨!
整柄飞刀通体透亮,内里仿佛有熔金奔涌,却又澄澈如初雪,凛冽如霜刃。
没有光华爆射,没有雷霆震怒。
只有安静。
一种斩断万古迷障后的、绝对的安静。
黄正扬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,映着刀光,也映着云外那一星不灭微光。
他忽然明白,楚临渊为何不亲自入洞天。
因为真正的战场,从来不在山腹深处。
而在人心方寸之间。
而真正的飞刀,也从未离手。
它一直躺在那里,等你攥紧,等你确认——
我信。
我仍在。
我未败。
广场上,四人静立如松。
风过处,铜铃再响。
这一次,声音清越,悠长,仿佛穿越万古岁月,直抵神魂最幽微处。
叮——
叮——
叮——
三声之后,余韵不绝。
黄正扬抬起左手,飞刀悬于掌心三寸,金芒内敛,却如有实质,压得周遭空气微微扭曲。
他望着刀尖那一点跃动的赤金火苗,轻声道:
“它在等我们。”
“我们……也该回去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一步踏出。
脚下青砖无声龟裂,蛛网般的金纹蔓延十步,直指宫门方向。
罗昀、孟显达、郑振廷,三人并肩而立,齐齐踏前。
四道脚步声,不疾不徐,却如鼓点,敲在时间缝隙里。
周慕隐负手而立,目送他们身影穿过宫门,消失于朱红高墙之外。
程乾低声问:“大人,真让他们去?”
周慕隐望着天际云海,唇角微扬:“信字既燃,何须拦?”
程坤忽道:“那第九枚空槽……”
“空着才好。”周慕隐眸光幽深,“空,才是最大的劫。”
风骤然猛烈。
卷起满地落叶,盘旋升空,竟在半空凝成一个巨大古篆——
信。
笔画遒劲,银钩铁画,悬于九霄,久久不散。
而就在那“信”字成形的同一瞬——
千里之外,洞天裂隙深处。
黑石祭坛第九槽中,一点微光,悄然亮起。
如萤,如豆,如……初生之心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