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话音落,青铜巨门无声向内开启。
门内并非殿堂,而是一片浩瀚星空。
星辰并非静止,而是沿着特定轨迹缓缓旋转,构成一幅庞大到令人晕眩的星图。星图中心,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心脏——它正以与地下节律完全一致的频率,缓缓搏动。每一次收缩,都喷吐出缕缕金红色雾气,雾气弥漫开来,竟在虚空中凝成无数细小符箓,如萤火飞舞,又似活物般绕着心脏盘旋。
“那是……”郑振廷瞳孔骤缩,“灵尊本源之心?!”
“不。”黄正扬声音干涩,“是‘皇修’的心。”
他忽然想起楚致渊曾说过的话:“所谓灵尊,不过窃天地一线生机;而皇修……是替天执掌生死簿的人。”
罗的踉跄上前一步,伸手欲触那星图边缘一颗微小星辰。
指尖将触未触之际——
“叮。”
一声清越玉磬之音突兀响起。
所有旋转星辰瞬间静止。
那颗被罗的注视的星辰表面,倏然浮现一行血字:
**【汝寿,余七十三年零四个月又十九日】**
罗的如遭雷击,浑身僵直。
他修行一百二十七年,早该寿元枯竭,全凭三枚延寿丹硬撑至今。可丹药效用,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……
“假的!”他嘶吼,一拳砸向星辰。
拳风未至,星辰已如琉璃般寸寸崩裂,化作漫天血色齑粉,簌簌飘落。齑粉沾上他手背,竟蚀出点点焦黑瘢痕,灼痛钻心。
“啊!”他惨叫着缩手。
血色齑粉却在半空重新聚拢,再次凝成星辰,表面血字更加刺目:
**【汝寿,余七十三年零四个月又十八日】**
少了一日。
“走!”黄正扬暴喝,一把拽住罗的胳膊,“别碰任何东西!”
他转身欲拉郑振廷,却见郑振廷已如痴如狂扑向星图中心那颗搏动心脏,双目赤红如血:“灵尊之心!炼化它!我能成皇修!!”
“郑兄不可!”孟显达抢步上前,却晚了一步。
郑振廷五指成爪,狠狠抓向那赤红心脏——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金红色雾气的刹那——
心脏骤然停止搏动。
整片星空陷入死寂。
所有凝固的星辰表面,同时亮起血字:
**【郑振廷,寿终。】**
没有时间,没有缘由,没有过程。
只有三个字,如判官朱批,盖棺定论。
郑振廷前冲之势戛然而止。
他脸上的狂喜凝固,继而龟裂,皮肤迅速失去水分,变得灰败如纸,皱纹如蛛网密布。黑发寸寸脱落,露出底下惨白头皮;眼窝深深凹陷,眼球浑浊发黄,最终蒙上一层死灰翳膜。
他保持着前扑姿势,却已成一具干瘪尸骸,衣袍空荡荡垂落,唯有那只伸向心脏的手,还维持着五指箕张的姿态,指骨嶙峋如枯枝。
“噗通。”
尸骸直挺挺栽倒,砸在星砂之上,激起一圈幽蓝涟漪。
涟漪扩散至孟显达脚边,他低头看去——自己倒影中,那身玄色帝袍的镜像,正缓缓抬起手,指向自己咽喉。
“走!”黄正扬的声音已带哭腔,反手抽出罗的佩剑,剑尖直指青铜巨门,“门还没关!现在!”
罗的如梦初醒,转身就跑。
孟显达最后看了眼郑振廷的尸骸,咬牙跟上。
三人连滚带爬冲上螺旋石阶,身后青铜巨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闭合。门缝中,那颗赤红心脏重新开始搏动,咚、咚、咚……节奏比先前更快一分。
“轰隆!”
巨门彻底合拢。
四人瘫倒在冰冷玉石地上,大口喘息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
罗的颤抖着摸向自己脖颈,指尖触到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——那搏动,竟与记忆中郑振廷尸骸倒地时的最后一声心跳,完全同步。
“黄兄……”他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我们……还能活多久?”
黄正扬没有回答。
他死死盯着自己左掌心。
那柄飞刀静静躺在那里,刀身依旧晶莹,可刀尖处,赫然出现一道细微裂痕,长不过半寸,却如毒蛇般蜿蜒,裂痕边缘,正渗出一滴暗金色的液体,缓缓滴落。
液体坠地,无声无息,却在玉石地面上蚀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黑洞。黑洞边缘,丝丝缕缕的金线如活物般探出,贪婪吮吸着周围幽光。
孟显达盯着那黑洞,忽然笑了: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什么?”罗的问。
“我们不是来寻奇遇的。”孟显达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们是来……填坑的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头顶穹顶那幅魁梧男子纵马花丛的雕刻——此刻才看清,那男子胯下奇兽,竟生着九颗狰狞头颅,每颗头颅口中,都衔着一枚与青铜巨门上一模一样的黑曜石龙睛。
而男子手中缰绳,并非皮革所制,而是由无数细小人骨串联而成。
骨链末端,垂落于花丛之中。
花丛里,盛开着无数朵赤红莲花。
每朵莲心,都盘坐着一个缩小版的郑振廷。
他们闭目端坐,面容安详,仿佛只是沉睡。
可花瓣之上,正缓缓渗出金红色露珠,一滴,又一滴,坠入下方无尽黑暗。
黄正扬喉头滚动,终于发出声音,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:
“这洞天……根本不是遗迹。”
“是祭坛。”
“而我们……”
他缓缓抬起手,指向自己左掌心那柄裂痕渐深的飞刀,指向郑振廷尸骸消散的方向,指向穹顶九首奇兽空洞的龙睛——
“是我们自己的……供品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