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民国十七年,五月三日。”
李延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血块:
“那一年,福田彦助那个老鬼子的第六师团冲进城里,杀人放火,奸淫掳掠。”
李延年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,枪口颤抖着指向那片空地,仿佛那里还站着当年的日本兵:“那一夜,济南城血流成河,那一夜,死难的军民有一万七千人!”
“而我们呢?”
“为了顾全大局,为了北伐统一,委座含泪下令撤军,我们只能绕道北上!”
“我们是被日本人像赶狗一样赶出济南的!”
“这份耻辱,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心口,整整十五年了!”
“若是下雨阴天,这伤口就疼得我睡不着觉!”
李延年的胸膛剧烈起伏,那股压抑了半辈子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他看向刘安琪,眼神冷酷得令人心悸:“现在,我们打赢了,我们回来了。”
“但这笔血债,还没有算清。”
“总座要不,请示一下联合指挥部?”
“不要去烦扰楚总顾问了。”
刘安琪感受到了李延年那股杀意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那这些俘虏我们都杀了吧”
他本就是山东峄县人,自然愿意支持李延年的想法,为死难的乡亲们报仇。
李延年收起手枪,背过身去,不想让部下看到自己眼角溢出的泪水,声音变得冷硬如铁,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:“楚长官是做大事的人,他要顾虑国际观瞻,他要讲日内瓦公约,他要给盟军面子。”
“但我李延年是个粗人,也是个记仇的人。”
“既然是在战场上,既然是在济南城,那就按我们中国人的老规矩办。”
李延年猛地一挥手,做出了一个斩首的手势,语气森然:“这是战争,不是请客吃饭!”
“告诉机枪连,我不接受投降,也不需要活口!”
“给我全部突突了!”
“这八百个鬼子的脑袋,就是我李延年祭奠蔡公时先生、祭奠济南当年死难同胞的祭品!”
“出了事,所有的骂名,我李延年一个人担着!”
刘安琪闻言,身躯猛地一震,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血性也被点燃了。
他没有再劝,而是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,大吼一声:“是,血债血偿!”
……
十分钟后,城西操场。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!!!”
密集的重机枪扫射声响彻了黄昏的泉城,惊起了一群群归巢的乌鸦。
那撕裂布帛般的枪声足足持续了五分钟。
当枪声停歇,那八百多名跪在地上的日军俘虏,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鲜血染红了泉城的土地,仿佛在冲刷着那沉积了十五年的耻辱与积垢。
有经历过当年济南之战的军官高呼:“魂兮归来.”
指挥所内,李延年缓缓从地上站起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大仇得报的狂喜,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寂寥。
“寿如兄。”
李延年并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下令处决八百人的不是他一般。
“安排人手,把坑填了吧。”
“做得干净点,多撒点石灰,别起了瘟疫。”
“另外,给总指挥部发报,就说.”
李延年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就说日军第12军司令部残部,拒绝投降,负隅顽抗,且试图引爆化学武器与我军同归于尽。”
“为保全城市安全,我军被迫将其全部歼灭。”
刘安琪心领神会,重重点头:“明白,日军‘宁死不降’,那是他们的‘武士道精神’,我们会成全他们的名声。”
……
鲁西,前敌总指挥部。
“钧座。”
方立功手里捏着那份来自济南城内的“歼灭战”详报,神色有些微妙:“李延年那边的战报到了。”
“第12军司令部直属部队八百余人,在城西操场‘全员战死’。”
方立功特意在“全员战死”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,随即压低声音道:“钧座,这也太巧了。八百多号人,连个轻伤俘虏都没有”
“这不明摆着是屠杀战俘么..”
“是什么?”
楚云飞笑吟吟的看向方立功:“立功兄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济南的方向,话里话外满是维护之意:“第12军是日军的精锐,深受军国主义毒害,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。”
“他们在绝望之际,发起决死冲锋,或者集体自杀,这很符合这帮日本人的性格嘛。”
方立功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,钧座。”
楚云飞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:“李长官是老军务、老革命,他知道分寸。”
“既然他说鬼子没投降,那就是没投降。”
“我们不需要俘虏来浪费粮食,我们需要的是胜利,是给死难同胞的一个交代。”
“把这份战报归档,另外.”
楚云飞眼中精光一闪:“即刻以华北联合指挥部名义通电嘉奖第34集团军,表彰他们在清剿残敌中的果敢与坚决!”
“我们要明确表明自身态度,让他把腰杆挺直!”
“有我们华北联合指挥部在,谁也别想拿这档事儿做文章!”
“天塌下来,我给他顶着!”
“是!”方立功心中一凛,不再多言。
次日清晨,泉城济南。
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弥漫在城市上空的硝烟,洒在了这座饱经沧桑的古城上。
虽然城墙坍塌,虽然街道上还残留着瓦砾和弹坑,但一种新生的气息正在废墟中蔓延。
入城仪式开始了。
并没有刻意的彩排,也没有鲜花和红毯。
但这却是这座城市十几年来最盛大的节日。
第八十八集团军的坦克纵队,第34集团军的步兵方阵,还有第28集团军的将士们,迈着整齐的步伐,沿着经二路、普利门,浩浩荡荡地开进市区。
“国军来了!”
“咱们的队伍回来了!”
街道两旁,早已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。
战斗结束了,他们也想要返回自己的家园。
这些人,有的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半块干粮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抱着孩子。
当看到那面青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