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要跑到我们并不熟悉的华北来?”
“听说这里的支那军很利害,连第八师团都差点全军覆没了。”
“闭嘴!”
山本低声喝止,却并没有太严厉,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:“这种话要是让宪兵听见,你有几个脑袋够他们枪毙的?”
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山本才压低声音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田中听:
“什么蝗军之花,什么精锐.都是骗人的。”
“我在满洲待了五年,眼看着老兵一批批被抽调去太平洋,去南方岛屿,然后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现在连我们这种留守部队都要被拉来填坑了。”
山本看着手里燃尽的烟头,眼神空洞:“这场仗,打不完的。”
“田中,我只想回老家,我想看看我那刚三岁的女儿。”
田中把头埋在膝盖里,声音哽咽:“我想我想种地,我想吃家里做的饭团.”
周围的士兵们大多都在昏睡,即便醒着的,也是眼神麻木,像是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,正被运往名为战场的焚化炉。
就在这时,列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“广济、广济——况且——”
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变得沉闷而空旷。
“到桥上了。”山本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:“下面就是黄河,过了这座桥,就是济南,就是战场中心,支那人还没有打到这边来。”
田中抬起头,刚想看一眼传说中的黄河。
突然。
一种奇怪的、低沉的嗡鸣声,盖过了列车的行进声,从头顶上空传来。
那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,直到变成了撕裂耳膜的轰鸣。
田中茫然地问道:“那是什么声音?”
山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他猛地扑向窗口,向天空望去。
云层被撕裂了。
数十个黑色的十字架,带着刺耳的尖啸,从几千米的高空俯冲而下,机头下方那狰狞的鲨鱼嘴涂装,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恐怖。
“敌袭,空袭——!!!”
山本的吼声还没完全喊出口,就被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那一瞬间。
刘振庭驾驶的轰炸机已经下降到了距离桥面不足三百米的高度。
瞄准具中,那列如长蛇般在铁桥上蠕动的日军军列,清晰可见。
“投弹!”
机腹下方,挂钩松开。
两枚500磅的航空炸弹,带着复仇的怒火,呼啸而下。
紧接着,后续的轰炸机群如法炮制,密集的炸弹如同雨点般砸向这座钢铁巨龙。
“轰隆!!!”
第一枚炸弹落在了列车中部的平板车上,
剧烈的殉爆瞬间发生,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,将整节车厢连同上面的几十名日军士兵直接撕成了碎片,这很显然是装载着弹药的货运车厢。
紧接着,更致命的打击到来了。
数枚重磅航弹精准地击中了桥梁的钢架结构和桥墩。
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惊天动地的巨响,这座屹立在黄河之上三十余年的大桥,且经过日军二次修复的大桥,发出了最后的悲鸣。
在田中和山本惊恐欲绝的感受之下,天空和河面发生了倒转。
巨大的离心力将车厢里的士兵像甩豆子一样抛向四周。
很显然,车厢前方的铁轨突然断裂,
“不——!!!”
田中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惨叫。
下一秒。
重达百吨的列车车头拖着长长的车厢,连同断裂的桥梁钢架,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死蛇,一头扎进了波涛汹涌、浑浊不堪的黄河之中。
“噗通!”
“噗通!”
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,激起的浪花高达数十米。
冰冷的河水瞬间灌满了车厢,淹没了所有的恐惧、厌战与思乡。
对于这群刚刚踏上华北土地的关东军士兵来说,他们的战争还没有开始,就已经在黄河的咆哮声中结束了。
天空中。
B-25机群拉起机头,在一片黑烟与火光中,傲然返航。
而在下方,断桥的缺口处,只剩下滚滚黄河水,向东奔流,带走了一切罪恶与野心
华北,前敌总指挥部。
不知不觉,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清晨六点。
对于常人来说,这是新一天的开始。
但对于楚云飞而言,这不过是漫长一夜的延续。
他整整一夜未眠,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,当然了,这不是他抽的,是值班的参谋们抽的。
楚云飞吸的是二手烟,一样精神无比。
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战报和请示电文已经被他处理了大半。
但他依然没有丝毫睡意。
楚云飞的目光,始终像钉子一样,钉在地图上那条代表津浦路北段的黑色线条上。
“钧座。”
方立功端着两杯温水走了过来,看着楚云飞那布满血丝的双眼,不由得轻声劝道:“您去眯一会儿吧,空军那边如果有了消息,我第一时间叫醒您。”
“睡不着啊。”
楚云飞接过茶杯,抿了一口,略显苦涩的枸杞水刺激着神经:“关东军第29师团的先头部队,就像是一根刺,卡在我的喉咙里。”
“根据钱伯均部最后的侦察报告,他们的前锋装甲列车距离泺口大桥只有不到三十公里了。”
“算算时间,就在这一两个小时内。”
楚云飞放下茶杯,手指在地图上的黄河线上重重一划:“这是生死时速。”
“钧座。”
方立功沉吟片刻,分析道:“其实,就算截击失败,或者是只炸断了部分,让鬼子的先头部队,比如一个联队过了河,对济南战局的影响应该也在可控范围内吧?”
“毕竟,薛杰的第八十八集团军主力已经完成了对济南的半包围,我们的装甲部队也在虎视眈眈。”
“立功兄,不是一回事。”
楚云飞摇了摇头,目光深邃:“若是放进来一个联队,那就是在济南这锅滚油里加了一瓢冷水,会炸锅的,我们要多付出几千弟兄的伤亡才能吃掉他们,但更重要的是战略态势。”
楚云飞指着地图北方的沧州、天津一线:“如果桥断了,关东军的第29师团、第57师团这几万精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