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楚云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微苦的茶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。
“政治是手段,钢铁才是硬道理。”
他放下茶杯,目光从南方的东吁地图上收回,重新聚焦到了那张巨大的华北作战地图上。
那里,红蓝箭头犬牙交错,红色的日军控制区正在被蓝色箭头一点点蚕食,但最核心的那个红点泉城,依然像一颗钉子一样顽固地钉在地图上。
“钧座。”
方立功一直站在沙盘另一侧,此时见楚云飞处理完“南边的事”,才开口说道:“关于东吁的规划虽好,但那是战后的事,眼下,这把火要是烧不到济南城头,一切都是空谈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
楚云飞拿起指挥棒,神色骤然变得冷峻:“薛杰的第八十八集团军虽然拿下了聊城,但并没有全歼日军第十二军的残部,土桥一次带着残兵败将退入了济南城,正在依托坚固城防和泰山山脉的余脉负隅顽抗。”
“更麻烦的是北边。”
方立功手中的铅笔重重地点在津浦路的北段,德州至济南一线:“情报显示,关东军增援的先头部队,第29师团的列车,已经过了沧州,正全速向南通过。”
“钱伯均的第六集团军虽然在这一线展开了破袭战,乃至攻占了马场,可惜的是,他们并未进行爆破作业,日军的装甲列车便已经到了。”
“如果让这股生力军进入济南.”
方立功忧心忡忡,“加上城内原本的守军,济南将变成一座拥有数万精锐日军防守的坚城,到时候,我们就被动了。”
楚云飞眉头微皱,思索片刻道:“我总觉得这是伯均刻意放过来的日军增援部队,对了,和六集团军的通讯恢复了没有?”
方立功摇了摇头:“目前还没有,不过钧座,这太冒险了,毕竟没有请示”
“打仗不能靠请示打仗。”
楚云飞眉头一挑,接着意识迅速脱离三维立体作战地图:“但不管怎么样,事已至此,我们就需要做充足的准备。”
“如果不切断这条铁路,两天之内,这股生力军就会出现在济南城头。届时,我们面对的将不再是土桥一茨的残兵败将,而是装备精良的关东军主力。”
“想要阻止他们,唯一的办法,就是轰炸泺口大桥。”
方立功盯着那座桥的图标,眉头紧锁:“泺口大桥,全长一千二百多米,那是津浦路的命脉,当年造价数百万银元,韩复榘当年济南溃败之时,就曾命令工程队进行爆破作业,日军在战时迅速将其恢复,我们要炸,必须要炸个彻底,这样战后恢复便会困难重重。”
“但战局不等人。”
楚云飞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立功兄,拟电!”
“以加急绝密等级,发往山城统帅部,呈送委员长亲启!”
“我建议以空军轰炸机中队实施‘断桥’计划,以阻敌增援!”
……
一小时后,山城,黄山官邸。
一份标着“万万火急”的电报摆在了会议桌的中央。
然而,与之相对的,却是一场令人窒息的争吵与推诿。
“炸桥?”
“委座!泺口大桥是津浦线的咽喉,是当年德国人修的,工艺极其复杂!”
“如果真炸了,战后光复,咱们拿什么弥补运力不足,又拿什么运粮?”
“单靠水路补给完全不足,何况以轰炸机之威力,修复起码要三月之久,这将会极大的拖累反攻速度。”
何敬之也眉头紧锁,推了推眼镜,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:“委座,是不是再考虑一下?”
“关东军虽然来了,但钱伯均的第六集团军不是还在北面挡着,也许能拦住呢?”
常瑞元摇了摇头:“日军增援抵达,第二阶段的作战尚且完不成,何谈后续?”
“如果能只炸毁铁路路基,保留桥墩,或许是折中的办法.”
“空军能不能保证只炸桥面?”
“我担心的是炸不断,轰炸没有这么高的精度!”
“万一炸不断怎么办?”
“空军出动一次的油料消耗也是个大数字,我们的储备还够用吗?”
会议室内,众人你一言我一语。
有人心疼钱,有人心疼基建,有人抱着侥幸心理,还有人纯粹是为了反对而反对。
更有甚者建议以小股作战部队渗透到敌方占领区,以进行此次的爆破任务,确保此次炸桥任务成功。
可这从时间角度考虑的话,根本就来不及。
常瑞元坐在首位,听着耳边的聒噪,手中的拐杖轻轻敲击着地板,脸上阴晴不定。
他当然知道切断日军增援的重要性。
桥也正如同一些参会人员所言,确实颇为重要,影响华北反攻的后续计划。
常瑞元心里琢磨的是,既然楚云飞还有时间请示,那自然是有其他的作战思路和办法的。
只不过,炸桥是目前华北国军的最优选择。
可这并非是统帅部视角最优选择。
高层想要的是既取得胜利,也要确保不会拖延此次华北反攻的胜利步伐。
“辞修,健生,你们怎么看?”
常瑞元试图寻求某种万全之策。
白健生虽然主张打,但看着常瑞元犹豫的神色,也选择了模棱两可:“兹事体大,或许可以先让钱部再顶一顶,看看战局发展”
常瑞元缓缓开口,试图拖延这个痛苦的决定:“那就再议一下,让空军先做一个评估报告.”
华北,前敌总指挥部。
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。
“钧座!”
“山城方面,回复了。”
李靖忠捧着电报,声音却低得像是蚊子哼哼,满脸的尴尬与焦急:“统帅部的意思是,‘兹事体大,需再议’,还让空军方面先出一个详细的桥梁毁伤效果报告”
“还评估个什么啊。”
方立功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乱颤:“火都烧到眉毛了,等他们把报告写出来,关东军的坦克都要开进我们的指挥部了!”
楚云飞却出奇地冷静。
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,制止了方立功的抱怨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。
他的手指,在济南、黄河、德州这三个点之间来回划动,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。
“立功兄,不必动怒。”
“山城的反应,早在我的预料之中。”
“那座桥,是战后恢复的命脉,事关后续的反攻作战成败,委座担心的是炸了桥影响后续的战果,以至于此次的反攻作战无法和友军的大